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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先生续编大全卷之三十三

甘泉先生续编大全 湛若水 50943 2024-06-23 21:46

  

  门人顺陵罗朝黄校刊

  岳游纪行录

  嘉靖二十三年八月初九日辰时,在西樵发舟,作发南岳初程诗云:

  朝出樵山云,暮登祝融峰。问之何神速?此在一念中。夫子示何远?精意有潜通。圣途虽万里,谁道末由从?

  是夜宿於西南。

  初十日,卯时发舟。未时,至胥江驿宿。

  十一日辰时,发舟。未时,过回岐驿。夜宿大燕江洲。

  十二日辰时,发舟。午时至清远县,宿於东林寺前。李庭清来见,馈鹅酒,辞鹅,留酒犒夫。

  有诗云:东林寺傍看月眠,月光水色浑同天。此时此景说不得,不是吾心未发前。

  寄回惕斋兼呈行素兄、伍别驾春山、及来之家书、及春芳、及诸仆治工程。十三日辰时,发舟。午时,过清远峡,登飞来寺。

  诗云:归时曾憩半云亭,屈指於今越几星。重到肃容看老树,人传此树阅人灵。

  是夜宿於横石矶,驿对沙。

  十四日,辰时,发舟。午时,过大庙峡,有感诗云:文敏霍渭?曾祛大厢祠,一时祛去广人疑。如今妖怪寰区满,争得斯人一扫之?

  是夜阻风,宿峡中,绝句云:

  波心怪石波涛生,万[斛之舟不]敢行。系舟寂[寂惊]风怒,伏枕漫漫听雨声。

  十五日,卯时,发舟●●,与薛中离论古太极图云。

  承示图书质疑,良工之心亦独苦矣。中间伊川未可深非,「体用一源,[显微]无间」,非深於道者,孰能发前圣所未发乎?水初[学时,梦]见伊川於山坡,衣冠严整,吾心惕然。告予以[明道]先生后头来。岂非欲人先学伊川,有卓立可学明道乎?其余议论多中者,其小未合[且置]之。水谓欲求方圆,须得规矩,若不得规矩,安求方[圆?此]其急务也。大抵足下此书只以古太极图为主而损益之也。今据[古太极图]二,其一图黑白各在上下之稍东稍西起[者,以为未]见根阴根阳之义;其一图黑白各在上下之中[起]者,以为见根阴根阳之义,而未见互藏其[宅],是根一也,宅又一也。思之则诚若有所疑者,盖太极者,乃至极之理,此理初何形象?濂溪不得已而画之[一]圈,亦已多矣。图说曰:「无极而太极。」太极者,至理也;无极者,以言其无穷尽也,道体本无穷尽也,故曰:「太极本无极也。」何等易见!而朱子以为太极之上不可无无极[时,陆则]以为不宜於太极之上加无极,皆[未]之察耳,[而争辩互动]。数百言,可乎?太极者,至理浑然[未]分之[时也,今所传古太极],图则於未分之时而强加之以黑[白],惑矣。夫[太]极未形,一理浑然[黑白何分],阴阳何判?其此图有分有判者,此乃二仪图也,非大极图也,盖后儒好事者为之,伪称古图也。盖有不知而作者,此之谓也。执事何据而论之?若是古图,则濂溪、程、张、朱、陆诸大儒何不一言及之耶?其余则似过於分析配合,又突过於紫阳之上矣。吾独爱濂溪、明道之浑沦,其后惟吾白沙先生复得此意,其或继周者,则白沙可也。且执事以为发明周子原一之义。夫主静者,主一也,其见是矣。然而周子大极图只一圈,而足下古大极图分黑白,阴阳分配,是为发明周子乎?心即性也,性即理也,性者,心之生理也,心性一也。而分心图性图为二,可乎?心图性图之下又为一大图,左二而右一,何指乎?若谓阴左而阳右,阴阳反易其位矣,岂以心为阴,以性为阳耶?皆不可晓也。足下所急,在求孟子勿忘勿助之规矩,而方圆自得。以足下之才力,涵养至六七十为之,未晚也。感执事质疑之义,故有以答执事,固非好(辨)[辩]也,不得已也。谨启。

  与叔辉仲通自正诸同志论图书云:天地间物皆具奇偶象数,而图书又象数之显然者也。圣人因其象数之显然而至理寓焉,故一见而感触,遂画一奇为-,-者阳也;一偶为●,●者阴也。因而重之,又重之,三画以成八卦,卦以成易。伊川见卖兔者曰:「此兔亦可以画卦。」知易者也。盖兔首尾皆奇,四足画偶,奇偶即具阴阳,亦可画卦,非止图书也。学者宜体易理以有诸己而已矣。故图书者,圣人画卦之刍狗也。后儒未能体易理,汲汲焉理会图书,分析配合,是求之圣人画卦之刍狗也,岂不误哉!伊川诘尧夫:「知易数为知天?知易理为知天?」今图书,易数之类也,故周、程只是学易,未曾理会图书,可知矣。且若以兔画卦,亦将何以分析配合乎?况伏羲河图出於千载之上,不必待洛书而乃著。大禹洛书出於千载之下,不必追征於河图而后明。又况未见图书以前,未有一画,古之圣神何以明道也?故圣人之学,求以明其道而已;欲明其道,求诸吾心而已,不必纷纷之支离也。

  未时,过滇阳峡。是夜,宿於峡口。

  十六日,卯时,发舟。午时,至英德县。申时,英德换小船。是夜,泊江湾村,作小船诗云:

  小船初逼塞,良久亦自安。始知容膝外,长物何用宽?宽者心之侈,广厦与楼船。愿回侈外心,独以无物观。

  十七日,鸡鸣,发舟。申时,至清溪,吊黄照府朝仪绣。

  十八日,观潮水山灵泉,作诗,有序,云:清溪潮水山灵泉,照府黄生朝仪绣兄弟昔年所与甘泉子之泉也。或如龙蛰,或如雷声,倏忽无时,天下之泉之灵之奇者也。甲辰秋八月十八日,予西游南岳,过而重观焉。赋绝句云:清溪灵泉天下奇,变化疾徐人叵知。泉头尽日观生坐,翕辟天机天所为。

  十九日,在清溪。

  申时,发舟。候柬之舟至,同宿清净滩。

  二十日,发舟。是夜,至蒙驿宿焉。

  二十一日,发舟,至虎榜山,作怀岳诗云:西游脚底是青天,身世萧条似老禅。人世万缘挥手谢,五峰明月抱云眠。

  是夜,宿河西尾。

  二十二日,辰刻,发舟。巳时,至韶州。观曲江武溪二水合流诗云:

  庾郴岭下合为流,到海滔滔势未休。尽道源泉山下出,岂知升降与沉浮山气蒸为云雨,亦同此理。。

  太守陈楼山绍以舟迎於滩下,登南熏楼,还拜,太守辞去。先生遂诣府门外,投刺而不入。遂至帽峰精舍,坐忠信堂,登存息台亭小憩。帽峰精舍诗云:

  历升忠信阶,端默息存台。入怀一水近,招手群山来。山水如有意,绸缪讵忘怀?芙蓉临曲江,偏为行人开。

  赴太守席於帽峰之巅,凤来之亭,而同府朱君怀乾、通判濮君樟与焉。须臾而散,登舟。是夜宿於舟中。

  二十三日,早发,舟至城西武溪,太守陈君、同府朱君、●府濮君追送於此别。廉州胡太守鳌来见於舟次。舟●发,而城中诸子邓君煦、黄君●、谭君绍松、黄君城以贽造江?,则无及矣。武溪道中吟二首:

  朝发芙蓉馆,遵行曲江曲。乱河过武溪,道流戒欲速。山川郁绸缪,纷乱心目。百凡以我观,观生意自足。

  行行武溪道,山水何阻修。蹊山足虎豹,泳水防龙虬。百滩上百盘,盘上复平流。高以揣平地,奚啻万丈头。忽见水底月,有如天上游。

  是夜宿下园村。

  二十四日,鸡鸣,舟发,有过第五滩诸滩吟云:

  滩以第五名,可以知其它。涛声如殷雷,悬流如天河。又如建瓴水,直下不能波。篙师皆竦息,舟人为不歌。非因访岳行,宁知遇坎多?存心诚敬者,天险如吾何?

  是夜,宿於安口村。

  二十五日,鸡鸣,发舟。是日未时,至乐昌县,访骆君举尧知。君举请从南岳之游,即换小艇发。夜宿於定花滩。

  二十六日,鸡鸣,发舟。作乐昌至宜章吟二首。

  武水来无路,悠悠到县前。山屏围匝地,江庵[倒窥]●●天。城郭犹自朴,民风讵有迁?十室多忠信,从来产异贤。

  武水来无路,随行渐有通。百苇[两山]夹,一苇万峰中。航受三五辈,篙[刺]湾[弓]同。[裙裈无二]制即?外加褶为裙。,滩泷愤捷工。

  武溪峡中吾以为马伏波所咏武溪词当是此溪也。若与浈水合者,何深之有?:平生壮游志,兹游绝奇胜。乘此上天槎,星源恣游泳。下看南极星,仰瞻北辰近。高鸟声不闻,幽花色自靓。

  武溪过百曲吟:

  武夷有九曲,天下称奇绝。武溪过百曲,世人曾未知。人杰地乃灵,以远多见遗。万峰虬不断,一水交?纡穷日之力。群鸟皆在下,不见一鸟飞实事也。想此地高,不便觅食也。。所以清高境,宜与高人栖。吾欲小结构,於岳为中逵。

  是夜宿於管铺。

  二十七日,鸡鸣,舟发。巳时,至平石村,由陆路至宜章。答宜章男子问:

  行行宜章道,邂逅一男子。谬呼我老爷,何由至於此?予讶答之云:子勿误称谓。我家住罗浮,朱明一道士。老耄近百年,不自记名氏。昨者祝融君,寄声苦招致。翩翩张紫盖,缈缈驾云骑,飘飘御天风,炯炯碧瞳使。冥冥天际来,(鸟)[乌]用谁何是?

  申时,至宜章县,宿普化寺。承县尹章海涯季夜饮云:

  手持白羽扇,头戴碧纶巾。眼希全岳色,身带罗浮云。蔼蔼贤明府,遮道问殷勤。恍惚平生知,夙昔游成均。嘉筵就佛灯,割鸡杂众珍。鼓吹发碧落,弦歌亦渐闻。欢乐意未尽,抗手别高旻。

  二十八日,辰时,由陆路夜至郴州。

  二十九日,下船,郴州州守黄君芝田宗器、二守钟君班田卿惕焉,以予舟小且漏,诗以答之云:

  泛泛郴江船,亦受两三人。上漏与下湿,毛衣也盖身。辛苦百千状,吾亦甘吾心。多谢二郡主,无劳大殷勤。

  是夜宿於郴江口。

  三十日,辰时,发舟。郴江口见江岸野生芙蓉诗云:

  江岸芙蓉如盛装,花光为色叶为裳。不妨远地无人采,独自临风弄晚芳。

  过三山矶,石壁甚奇,有诗云:

  峭壁天地设,谁能斩削之?飞砂与坠砾,不见落江湄。壁立几千尺,彷佛是浯溪。或者神磨崖,与颂太平碑。

  申时,过永兴县。闭蓬坚却县官仪?迎接。门人李参议、吴仲谦追会於双江庙。是夜宿於双江庙。九月初一日,鸡鸣,舟发。午过耒阳,峻拒县官迎见。挽船一里,必挥去鼓吹夫皁,乃容一见。

  耒阳道中见白鸟卑飞,掠船先去,若有意者,作诗云:

  有鸟翩翩贴水飞,掠船历历度斜晖。看君何处神君使,碧玉为髀白锦衣。

  是夜,宿於大悲寺前。

  初二日,鸡鸣,发舟。巳刻中路,遇宝庆陈二守疏次子,附回平安书一封。作折山高歌:

  折山之高高莫俦,刺天拔地,人莫知由。郴章平地在上游,一水千里趍衡州,不能一里二里五里十里急滩流。等之折山之一在岳头,方寸之木高岑楼。始知为山不在高,有人则名,名则呼岳,祀乃崇封禅褒。精气磅礡藏灵修,嗟哉!为人亦如是,形体心性无乃异,九尺四寸食粟耳,践形惟肖肖天地。

  过圆沙州望岳诗云:

  怀岳於今五十年,丹青形影梦中传。今朝独立船头望,神色何如未见前。

  酉刻,至衡州。作怀祝岣嵝宪副咏诗云:

  岣嵝相期岣嵝峰,我来双袖驭天风。书堂独锁人何在?云隔巫山几万重。

  夜宿於江下滩。

  初三日,巳时,舟发。

  作衡州叹:

  嗟哉行路难,路难由。陆无辀、水不可舟。自昏达旦长,淹留彼荒洲。呜呼!嗟哉行路难,路难由。

  壁虱自讼:

  壁虱豺狼皆啮人,嗟予有患有吾身。直须坐到无身处,无我无人无怨嗔。

  将登南岳作祭告山神文:

  维嘉靖二十三年,岁次甲辰,九月丁酉朔,越初五日辛丑。前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湛若水,携弟子骆尧知、黄云淡、周荣朱、朱子祥,祭告於南岳衡山之神曰:余自三十年以来,怀游名岳,或欲行而未遂,或中道而阻征者,五十霜星。夫怀之久者,其积必诚,岂伊一时暂见而兴者,可与京哉?自罗浮之朱明,■三千里之遥程,劬山行而水宿,历艰难之伶俜。夫来之远者,其意必专而精,岂伊宦游东西,过此而遂登者,可与同情哉?瞻彼衡山之高高不知其几千万仞,兽不能奔,鸟不能腾。夫土之高大者,其神必灵,岂伊丘垤培塿之峥嵘者,不足与同年而称也!夫以天下之精诚而叩天,天下之山之神之至灵,宜有念而必通,将无感而不应,如一人之身,同体而相成。是故人与天地为心,以日月为(晴)[睛],以山川为之百体,为之首脊背(鹰)[膺],为之?衡,故同体相成者,痛痒相关,刺之必惊。矧夫名岳为天地之结凝,磅礡郁积而钟英,与人为一气之降升,宜乎精诚之易达,而明神之灵应为可征也。水等一月而来,七日而戒,三日而斋,然后踧踖而敢登,神其鉴矜,勿云而后开,勿雨而后晴,如韩公之作难以逞能也。尔其俾予之游,将与天而同清,与地而同宁,与日月而同明。吾将叩祝融峰名之灵,启朱陵洞名之扃,挹回雁峰名之翎,登岣嵝峰名之亭。抚紫盖峰名之冥冥,扶天柱峰名而天擎,坐青玉坛名之坛层。下看南极之星,观一勺之洞庭,呼吸乎翕辟之风霆。叹逝者之如斯,俯万化之流形,览宇宙於一瞬,与日月四时之运行。峻极於万物之发育,而生生不息,以昼夜而不停者,夫然后信人与天地万物之同体而别名也。惟尔明神,尚鉴听之。

  未时,过七里驿。是夜宿於小虎塘。

  初四日,鸡鸣,舟发。辰时,过霞流驿。午刻,到衡山县,宿於安宝观。

  谢衡山章明府宣诗云:

  舍舟借乘床,多谢贤地主。左右我后先,憩我以安宝。自宝还自安,宇宙共今古。初程已惬心,何况百幽讨。怀此五十年,远来岂虚负?脂车宵息途,凌晨事高举。

  初五日,由陆入岳,过桐木里,闻桂香,登桐冈书堂诗云:

  天风吹月桂,飘飘袭我裳。试问此何里?答云桐木冈见志书。命仆且停车,登陟桐冈堂上舍杨君书堂。满庭忘桂发,善士本来香有司表扬之庐曰善士。采花勿采枝,采枝恐枝伤。何以恐枝伤?昔人所遗芳。

  午至岳庙莅牲祭,告山神。

  初六日,早登山,到祝融峰上封寺。诗云:

  岳峰七十二,特出惟祝融。耸立如大人,诸峰列儿童。绠车上天门,扳藤到上封。冥冥云雾外,杳杳空蒙中。泠泠餐宿露,飘飘御天风。洒落诸天表,境尽意无穷。

  是夜,宿祝融峰。诗云:

  我年跻八十,强半怀衡山。於兹惬所愿,谁能不为欢?雾行衣袂湿,云卧衿枕寒。清高万籁寂,神明中夜存。一声闻天鸡,红日跃海门。

  初七日,晓同黄云淡、周荣朱登峰嵿望月台,题名。由叉路至玄明洞。诗云:

  玄明元明宅,佳名符在昔。夫何志公徒,先我驻飞锡?邺侯非我辈,藏书但周易。

  不见煨芋人,残芋来馈食。昔人依曲木,而我因石壁。木石与之居,了心了亦得。

  小憩祝仙兜率二寺,诗云:

  祝先与兜率,自合为室闾。梵堂隐钟声,一径何●纡!竹木夹径幽,山色遶前除。一饭分乞米,出门还踟躇。

  初八日,夜宿南台寺。诗云:

  秋高感摇落,名山穷日登。息徒憩南台,寺古风冷冷。髯翁松也作人拜,风伯送秋声。时序既如此,人当法天行。初九日,卜筑。诗云:

  遥遥起天柱,巍巍南台下。於兹结云松,以卜我精舍。芳邻接五峰,神明见中夜。诸子来端居,无玩亦无舍五峰玩心神明,优游南山之下余二十年。初九日,同骆进士君举登朱陵洞最高处,题名作诗云:

  石头路滑不可渡,我来跨鹤御天风。喷泉九月飞霜冷,举袖擎天晓日红。

  同骆进士游朱陵洞诗云:

  洞天三十六,朱明对朱陵。放脚开云霞,信手推天扃。香炉峰名晓烟散,紫盖峰名中天擎。群巘纡石磴,一水自泠泠。揖谢朱陵君,借予地一亭。

  十一日,游方广寺,有诗云:

  鸡鸣起肃装,凌晨即长道。惟此道长险,所以凌晨度。白云锁重岩,方广在何处?义方与仁广,平平若大路。世有仁义徒,神境可立造。

  题朱晦庵张南轩嘉会堂诗云:

  二贤并世生,於此际嘉会。七日与朋来,酬言固尚在。我生何不辰,独立无朋辈。忆昔阳明子,相期将有待。时势倏变更,至今有遗悔。二贤祠下树,勿剪以勿败。毋使我心伤,心伤重感慨。

  十二日辰刻,上书院梁祭告土神文:维嘉靖二十三年,岁次甲辰,九月丁酉朔,越十二日戊申,前奉敕参赞机务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湛敢昭告於衡岳山司土之神曰:名岳兴怀,既历五纪。跻耄来游,中心兹喜。既奠祝融,乃谒文定。聿來卜鄰,支?伊勝。发於天柱,来及南台。毓秀钟灵,神先有开。弟子佥谋,具闻邑令,价售筑基,百工趍命,吉日维成。首架栋隆,乃堂乃室,乃门乃墉。洁牲酌醪,告报神祉。神其终佑,来朋爰止。尚飨。

  十三日,在岳庙,作鹤桥诗云:

  华表千岁鹤,飞空亦无桥。桥头有高人,独观千载遥。跋云:此甘泉子为旧门人衡山县簿杨君瀚题。鹤桥,别号也。杨子问:「何谓独观?请问其旨。」甘泉子曰:「独观者,以我观也。以我观者,立我以观也。立我以观,则在鹤桥观鹤桥,在学问观学问,在官政观官政,立乎千百世之下而观乎千百世之上,一也。」。杨子曰:「敬闻命矣。」

  十四日,闲居,送骆君举下山还乡。杨子来省。

  十五日,发黄仲通、朱子祥还乡。杨克复请饮於文定书院,遂至衡岳馆、基●筑,遂访黄庭观,作诗云:

  上上万松冈,一径封白云。入门见神像,头戴莲花巾。问之何为者?云是魏夫人。坐石尚遗迹,乘云昼升天。金泉有神女,名曰谢自然。事虽同不经,睹记可异焉。彼一女子耳,食庙垂千年。矧伊大丈夫,身腐草木前。身腐草木前,见此不汗颜?

  访邺侯书堂懒残岩不得作:

  识之有不见,见之有不识。邺侯与懒残,识见两相得。我来访其居,旬日无迹。或云险且远,草莽路已塞。嗟予闻此言,惘然三叹息。惜哉黄白衣,际遇无成绩。生为帝者师,死同草莽域。宁知死不亡,大化同流易?

  作望五峰五首。

  望祝融

  祝融非自高,维以众峰卑。卑若不敢班,高若耻独为。孤嵿分日月,秀色连华疑。九华九疑。尧舜大事业,太虚浮云移。谩夸天尺五,犹有天尚之。去入无穷门,造之无穷期。

  望芙蓉峰:

  芙蓉秀南天,青天天然削。俯瞰洞庭波,照影逾灼灼。花光映中天,独立何超卓!秋风欲动摇,光焰更闪烁。谁来倚当妓,高坐聆天乐。

  望石廪:

  石廪不可阶,无乃神之储?石田不登岁,石廪难疗饥。安得煮石人,化粟满寰区?民命既蹙矣,乃尚可化居。化作亿万廪,俯仰聊斯须。

  望天柱:

  高高天柱峰,独撑天一角。孤巘入云汉,豪气凌碧落。独立欲离群,夫焉有倚著?小构依其下,隆栋惧挠若。一望一敛襟,懦夫有立卓。

  望紫盖:

  紫盖何恢恢?凌空只手?。诸峰皆拱岳,紫盖独不来。人言然非欤?玉皇朝上台。可以教忠者,世人徒见猜。下民既暵矣,举袖障炎埃。谁能展此盖,大庇天下哉?

  十六日,闭关静坐。及暮,衡山县报蒋道林将至。二仆病,莫能兴。

  作游南岳记:

  嘉靖甲辰八月,甘泉子治西樵之云谷,与宜兴黄仲通云淡、顺德周自正荣朱,决策南岳,不告家人。遂於初九日登舟,历飞来,览灵泉,过南华,登韶石。及乐昌,骆君举尧知礼闱报罢,始归二日,请从吾与三子者。度郴岭,历衡阳。甘泉子谓三子曰:「若知游乎?吾与子游。闻之师石翁曰:『心有所往,情随景迁,俗乐也。』以言乎心之不可逐物也。予继之指曰:『千峰踏遍还知我。』以言乎以我观山也。能知以我观山而不逐景者,斯可与游矣。」九月初四庚子,至衡山县,宿於安宝观。武陵蒋督学道林先约,犹未至,亟走人邀之。是夜,沐浴以俟。厥明行事,由县道夹松桂,桂香袭人。五里许,有桐冈杨国子书堂,小憩焉。辛丑,晨兴,诣岳庙。及午,莅牲祭告於南岳之神,止宿於开云堂。壬寅,径庙而西,北出於庙右,於后右过胡文定公书院。入门瞻象俨然,二子致堂、五峰配焉。再拜而出。兴卜筑卜邻之思。观其左有山一枝垂下,如龙伏然。予缔观,谓三子曰:「此不可卜筑乎?」三子曰:「可矣。」道士曰:「此前朝衡岳废观址也。鞠为草莽,无租税久矣。」遂定卜为书堂,为终老之计焉,素志也。遂退行,就大路,跻岭而上而北,右傍石泉冷冷,出於两山之间。道士曰:「此所谓络丝潭也,此祝融峰之泉来遶庙下者也。其上有峰,高出於右方,曰赤帝峰;左方曰香炉峰。赤帝之上右为紫盖峰。」予曰:「名峰也!盍登焉?」道士曰:「此峰直立,无路可阶,可望不可即也。」问其西一峰。曰:「石廪峰也。其不可阶,犹夫紫盖也。」即又行而上,度一石桥,曰玉板桥也。又扶而上,路稍平。时风大作,吹人欲踬。予窃曰:「昨祭告於山神云云矣,此岂祝融君以试我耶?虽排山拔木,吾往矣。祝融之灵不灵应耶?」又前而至所谓伴云亭小憩焉。有小桥曰:「此迎仙桥也。」前途有鸣锣者,仆夫亟止之,问之何?曰:「此山鸣锣,必招风雨。」予曰:「锣鸣致风雨,则予告诚於神矣。神有不感乎?吾无虑矣!」须臾,大风果息,浮云薄散,日光布暖,仆夫怡怡,草木熙熙。或曰:「此非祝融之神之灵感耶?前之阴风驳云,祝融君诚相试矣!」又前而上,道士曰:「此祝高峰也。」予曰:「此上回雁峰也。人以衡州之山,士夫之东西过者便於登览,故谓回雁峰。夫曰回雁者,以言其高也。今祝高之峰反不高乎?」道士曰:「祝高高与紫盖等矣。」道左之坡有大石卧焉,长可丈余。曰:「予当为大书『上回雁峰』,刻於此石矣。」又扶而上,筱竹萧萧,奇花的的,至一小寺焉。问之,则半山亭也,又曰旧紫盖寺也。克复请具馔,雾雨霏霏,复作曰:「祝融君又试我乎?」馔既,须臾复霁,日光下漏,云霭渐开。或曰:「祝融君其又喜乎?」则又从右而北,过两山,一?如桥然。或曰:「此非仙桥乎?」即又北行而上,山右一石如鼓,为小木之根所破。予曰:「以柔破刚,气之力也。志学者如此木之力焉,何圣之不可至也?」顾谓二三子曰:「宜学此木矣。」又前而上,则又雾雨霏霏,行者栗栗。或曰:「祝融不亦负乎?」役者曰:「此云雾也,非雨也,高山之常也。」予曰:「就雨何伤?观朱张之游之灵也,亦然耳。」即又前而上,至三叉路,曰:「此湘南寺将废,衡州王少府道所修复。」予曰:「贤哉!两溪子也。其修举废坠之政可推也已。」又从佛殿之左,栈道而上方丈小憩焉。时已在云雾之表,刚风作寒。曰:「往矣。」即引至方丈之右观贯道泉。泉出於大石之下,傍有奇草,叶似紫凤之形,问之,曰:「山紫苏也,与世所产?[迥]别。」又下至叉路,由右而上,有大树密林,上蔽於天,升降几十里。过一废坊,两石夹仅存,叹曰:「世间废兴相寻,亦其常耳。」僧曰:「由此入祝融可四五里。」予曰:「曷计远近焉!」从者拾菌於道傍,持以献。僧曰:「此过八月则不可食,食则伤人。」予曰:「一物也,时殊而利害顿异,时哉!时哉!随时消息,其惟圣人乎!」即又前而上,过狮子石,石下有泉流出,则又有三叉路焉,一至祝融峰,一至玄明洞,洞僧馈茶於叉路,云雾渐开。或曰:「祝融君其复喜乎?」有计之者曰:「然则祝融君之喜怒不常矣乎?」曰:「非然也。夫正直无私之谓神,如使神之於人也,孰为可喜,孰为可怒,则神亦劳矣,可谓神乎?天之於物也亦然,如使天之於物也,孰为可生,孰为可杀,则天亦劳矣。天固如是乎?」或曰:「然则东坡谓韩子气能开衡山之云也,何居?」曰:「亦亿说也。使韩子而贤人也,则衡山之神固当先扫云雾以俟游笻之入,何待云而后开乎?矧一山之内,一日之间而气候不同,或上云而下霁,或上霁而下云,又谁使之然乎?故张南轩亦有『人谋天意偶相值,寄语韩公莫浪夸。』甚哉!苏子之谬也。是故天地之气,升降翕辟何常?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知此者可与知道矣。阴晴寒暑[此天之所为]也,自然之运也。知天之所为,(与)[於]道其几矣。」午至祝融峰上封寺,及暮宿焉。玄明洞僧楚石来见。予曰:「[玄明]洞何如?」骆君举曰:「为其前无所障蔽耳。」予曰:「无障[蔽]何如?」骆子曰:「不可。」予曰:「可也。夫物固以蔽障失之者多矣。日月之明[常]在,蔽障之者,云雾也;人心之明(尝)[常]在,蔽障之者,物欲也。故学求去其蔽之者耳。」三子曰:「然。」既而克复以疾后至,遂同饮而散,宿於僧房。鸡鸣,上顶观日浴。予曰:「日之本体,则吾尝见之矣。」予又问曰:「顷吾遇李三洲於宜章之途,告我以祝融光景之瑞,何如?」僧曰:「此山中之光,常也,晴则有之。俗[呼]天灯,非瑞也。」予曰:「博罗之山时有光焉,亦如是矣。」[癸]卯,[晨]兴,从寺后小径,夹筱竹,杂黄白野菊,行不能七里,至望月台,题名於石。道士又指其西峰曰:「此[芙蓉峰],其不可阶,犹夫石廪也。」下由叉路至玄明洞,[大书二诗]留刻石壁下。过祝先、兜率二寺小憩,遥望[二峰插天],曰:「此天柱峰也。其不可阶而升,犹夫芙蓉[也。」又五里],至南台寺宿焉。时则大霁,与上方顿殊。夫[以不能五里十]里而阴晴[不]同如此,执常而观天,非知[天也。是夜风鼓]松杉,[声如大]海之波涛然。[甲辰,下南台,过飞来石]。下退道坡,坡一百二十级,皆一石为之。右傍观[金牛]迹。是夕,还岳庙。乙巳,携诸生视沉都宪所为白沙先生筑书院未成之址,曰:「散而不吉,非所以处先生也。」是日重九,遂往登於朱陵洞。洞之宫观皆化为田,禾黍离离。至瀑布观冲,退醉石,侧足扶笻过石径,乃作诗题名刻石。乃下访寿宁宫而还。丙午,乃定精舍之卜於衡岳之墟。衡岳之墟者,发於天柱,历於南台,凡此山之胜,於兹为最,故定卜焉。予曰:「白沙先生旧卜不吉,宜建一祠於书堂之上台。」诸子曰:「可矣。」侍御史衡州刘岳亭黻携子大学生光来,相见於开云,有诗文相赠,留饮而别。厥明十有一日丁未,游方广,以路险远,鸡鸣秉炬而行,良久旭日东升,渐入险路,崎岖万状,屈曲真如羊肠然。必去轿,易以竹兜,手自植小盖,乃可行也。役夫告难,予曰:「行也,行则不难。」又告远,予曰:「行也,行则不远。」初登山下,若彼濯濯,曰:「此非以近人见伐乎!」又行而上而巅,见大木参天,曰:「此非以远人而存乎!可以见祸福乘除之理矣。」见藤附树而生,直上数仞,问之,曰:「此大枫藤也。」有一大树为藤所横缠数匝,凡藤所缠处,树为之瘦。曰:「弟子识之。信哉!藤[缠]葫芦[相]缠之喻矣。况人心至灵,有所缠累,宁复有广大光明之本体乎?」见一树跨生[於大石上,曰]:「可以见气无不贯矣。否则,石何以能生此树?」[见有小]树枝?大树者与之共生,曰:「可以见一气相通之[理]矣。否则,异根何以同乾?」至方广寺,则见寺坐莲花[峰]如莲心,旁围八峰如莲瓣然,曰:「幽矣!远矣!盘郁矣!然而名为方广,未见方广,其莲花庵乎!」顾谓三子曰:「天下固有有名而无实,有实而无名者,则毁誉之於人,何信也哉?」问僧曰:「而戒荤乎?」曰:「然。」「而戒杀生乎?」曰:「然。」「而畜六畜乎?」曰:「然。」「畜鸡乎?」曰:「否。」「而畜鸭与鹅乎?」曰:「否。畜犬与猫,捕鼠狸也。」曰:「捕鼠狸非杀生而何?」曰:「非我杀之。」曰:「使之杀之,与自杀之者奚以异?」曰:「畜猪乎?」曰:「畜之。」曰:「畜之者,长不杀乎?兽繁而猛则啮人,人类尽矣。」曰:「畜猪也,将售之屠。」曰:「售之屠则杀之矣。屠杀之,与已杀之者奚择焉?」僧无以应。遂谒朱张之堂而坐焉,大书其扁曰「嘉会」。叹曰:「美哉!朱张二先生一时之际会,斯文之庆也。昔者予约阳明子於南岳矣,约既订而时势变更,至今为憾也。」是日方下宿於岳庙,辛亥,游黄庭观。道士指右旁大石曰:「此魏夫人坐石也,白日升天处也。」予曰:「异哉!女子也。秉志之坚,能以警众食庙,可以媿天下后世之为丈夫之[碌碌者矣。」问邺侯懒残之居,道士]曰:「远且榛塞无路」。[曰:「明当访之」。曰:]「尚有奇景可观乎?」杨国子曰:「菜和尚者,[不知何许人也]人,何姓名,独居孤绝之岩,不粒食,止啖野菜[者七年],人谓之菜和尚。一日坐化,以火自焚,无人知[者]。[适王]佥宪镕至岩下见之,埋其骨,刻石记之。」予曰:「苦哉行矣。以此僧之志而志学,学至圣无难矣,为忠臣为孝子无难矣。惜也!其不善择术耳。」诸生曰:「此山[景胜则]既领略矣。昔也闻之先生称白沙师翁所谓『心有[所]往,情随景迁』,而先生又有所谓知我,所谓以我观[山]者,何居?」曰:「万物莫非我也。随景而迁,则失我矣。」曰:「见山之栖鹘鸣鸟乎!则何如?」曰:「此吾性之飞者也。」曰:「见?之游鱼跃渊乎!则何如?」曰:「此吾性之潜者也。」曰:「见山之猿猴麂鹿之狉狉乎!则何如?」曰:「此吾性之动者也。」曰:「见山之草木发生之欣欣乎!」曰:「此吾性之植者也。吾性之外无别飞潜动植也,莫非我也。故以我而观,处处为益;以我随景,则卷石拱木之类,无非丧志之物矣,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也。」诸子曰:「吾从游山而得游山之学,敬闻命矣。」於是骆君举、黄仲通以事以病而归,予独与周自正留居山房。十七日癸丑,武[陵蒋]子道林至山。予曰:「卿实之来,吾不孤矣。」谓[蒋子曰]:「衡山之馆将成,子能与我长居此乎?」道林曰:「信也,能之。」曰:「能之,则吾与子居焉,相对终日而默焉可也,待言乎哉?吾耻吾言之多矣,吾无言焉!而其神意则传矣。不玩不舍之间,而神明自存矣。」并记以俟。

  十八日,闲居。

  二十日,喜蒋道林到岳作:

  嗟予有蒋子,心腹於四肢。斯文骨肉爱,割别安可离。相将入圣途,二纪为襟期。一为风水别,蓬梗永相违。心同宇宙内,人亦岂远而?遐哉日与月,弦望亦有时。今朝衡岳会,悠悠慰我思。

  二十一日,衡州府王通府两溪子至山,慨然以白沙祠及书堂门楼任之不辞。是日,卜筑衡岳。劳周生自正诗:

  周生忠信资,昔从万里行上北京也。兹侍衡岳居,历险三千程。晨昏供我粥,旦昼为经营。执侍以周旋,视我亲父兄。朋辈多病去,之子独艰(真)[贞]。即此艰(真)[贞]心,何用不大成?

  二十三日,同道林蒋宪副、石泉唐德基重游祝融峰诸处,遂得青玉坛,又相与晓观日出之胜。先是,行至半山亭,闻黄仲通之讣,叹息痛伤久之。托县尹章碧湖、杨国子桐冈敛之。葬於杨家庄上,土名止山。

  二十四日午,下山。有纪所见诗云:

  於岳如有求,弥旬两度游。道林蒋督学善起予,石泉解冥搜。拨破紫云书院同名出,迎坡桥名上桥头。

  炎帝俨尊居峰名,虹桥桥名何阻修!冥冥度半云亭名,回雁在云端新寺名。停辀问湘南寺名,载观贯道泉。贯者乃何道?即道贯自存。高林蔽白日,窥天恐不全。三歃狮泉寒,永谢荤血缘。於以清毛骨,於以清肺肝。人言此泉力,能去百病根。吾有勿药诀,所存媿未神。冷冷陟上封寺名,孤绝观祝融峰名。左右登两台,月西而日东。问讯青玉坛,支离已迷踪。踏断会仙桥,望之末由从桥北有石壁插天者,乃青玉坛也。。雷池有灵迹,百虫时归寂。一番雷雨动,旧蜕觅不得。鸡鸣观日出,护霞彩五色。比当见日体,新镜水晶魄。●纡入幽蹊,石船驾高崖。窦从船底过,跏趺讲经台。台下不悟僧,崖居啖草菜。七年竟坐化,遗塔空生苔。下洞洞名入玄明,放光乃别名。奇石峭十丈,悬崖势欲顷。兜率及祝先二庵名,吟诗亦屡经。前徒勿传呼,惊起天鸡鸣俗云鸡公崖,改今名。。此寺一孤僧,寺破无门扃。予悯下车入,诉予以苦情。孤苦犹忍居,侈欲何时盈?崇廪与高栋,终日且营营。天柱过西北,窈窕寻石室,遥遥祝融来,南台正中脉。退道百二坡,石上金牛迹。云居洞名紫云里,归我衡岳宅。归我衡岳宅,复归於端默。

  二十五日,观紫云洞后最深处,有甘泉洞,洞多方百,为甘泉坐石、端默石,荣朱侍侧。石景甚奇绝,拟结草亭其中。

  二十六日,上精舍、寝室、白沙祠梁。

  二十八日,买甘泉精舍田十四亩,该粮三斗,岁入租十八石。

  奠黄仲通文:维嘉靖二十三年甲辰,九月丁酉朔,越二十九日乙丑,友人前南京兵部尚书湛若水,前贵州提督学校副使蒋信,三水县学生周荣朱,谨以牲醴之奠,寓告於近故友南夷处士黄仲通之灵曰:(鸣)[呜]呼仲通!死矣仲通!伤矣仲通!何天与尔才,不与尔禄之丰乎?何仲通之自负其才,其谈天雕龙乎?其矢口成文,而莫计其词之拙工乎?何未究夫未兆之弓乎?何仲通之学,亦早若有闻於予与阳明公,而所志未终乎?何仲通之志,伥伥乎欲遍遨乎寰中乎?而不暇顾乎家之困穷乎?不惜一二年之劳於武夷之宫乎?筑吾精舍於一线之天、灵岩之峰乎?何不远四千里,从我於福山、平南、德兴之途,昏夜雷雨、倾覆流离之同,七圣皆迷之悦乎?及送我而归,奔走於江浙百越之东乎?顷又省我罗浮之青霞、黄龙乎?不惮尽悴而鞠躬乎?三四来往,不忍弃去而相从,继又从游南岳诸胜,卜筑紫云,以连祝融乎?彼凡其不汲汲以附显荣,而辛勤於寂寞之翁,其必有所独见於心,而非庸人之悰也!何於是日上梁书栋而病,病而稍起,岂不念比委以新泉馆谷之收支必於是冬乎?岂不欲舆病而行,冀及时以奋庸乎?呜呼!岂虞既出衡山,复病安宝,五日而逝,归於大空乎?乃敛乃殡尔於止山之乎?呜呼!家无五尺之童,其能归与不能归,则不可知,然而所幸者,非死於良友名尹之手碧湖,葬於名山之中乎止山在衡岳之南,县北里名杨家庄。?则尔之所得已多,嬴博之葬,圣人亦谓知礼,则尔亦何必遗憾於幽衷乎?呜呼!魂无不知,死宜不亡,奠告予意,尔安毋恫,庶其歆之!

  十月初一日,为王通府道祷於南岳之神:

  维大明嘉靖二十有三年甲辰,十月丙寅朔,越旦,资政大夫前南京兵部尚书奉敕参赞机务湛若水,敢昭告於南岳衡山之神。水闻之:聪明正直之谓神。惟尔有神,昔治南方,而衡山实封南岳,惟神治之,以奠丽南服之人。恭帝之命,善者福之,淫者祸之,神宜旌别淑慝,奉若天道,以降於人,斯之谓聪明也夫!斯之谓正直也夫!水自入衡及岳,闻之人人,知通判王道之名,立身持己惟乃贤,施政惠民惟乃贤,昔教於江右、升於成均惟乃贤。闻今且见旌於观风之史矣。神之聪明宜知之深,神之正直宜降之福。今乃报戾其施,乃使之患疮孔剧,卧榻呻吟,何耶?且道也宣力神庙,殚心劳瘁,庙貌焕然一新,而乃不蒙神佑,反福为祸,日夜弥留,一方之人,将谓神何?自今水也为祷於神,惟尔有神,期三日五日速赐保护,变臭腐为神奇,全愈而起,以毕庙事。惟乃明神之休,无作神羞。尚其鉴之!

  衡岳居成。八十七老姊相依在堂,未遂长往之志。念幼年得姊煮粥读书,厚德未报。感居岳李绩之事,赋绝句言怀云:为姊作粥弟燎须,为弟作粥姊供书。情事百年浑未报,一年除半到衡庐。

  初二日,架精舍大门二门栋梁。

  初四日,命门人周荣朱仿宋张横渠画井田於精舍二门外隙地,令每年轮流八生各耕八区,同养其中区,入为公用,示周公之法可行也。是日,辟甘泉洞路於本地,得前朝所遗石斛,考之为宋大观元年物也。命工大刻「古器」二字其上。

  初五日,犹治路辟洞。

  初六日,复命筑石翁祠。台基成,喜曰:「先师数十年南岳之志,今始遂矣,吾之心亦少慰矣。」於是顾谓周荣朱曰:「昔者先师与某书有云:『托区区於无穷,庶不落莫矣。』然则吾之所图报者,夫岂止是也哉!」

  初七日,作南夷生黄仲通志铭:

  南夷生黄生,非生於南夷,而谓南夷何?不忘南夷之咎也。附近大官,大官以事致之,戍云南之戎。曰:「方善处我,素夷狄行夷狄矣。」惩之,自号南夷子。南夷子名云淡,字仲通,生於莆田。其考某中乡魁,作教,起为县尹。南夷子随寓於浙,又寓於宜兴。自负其才,磊落不羁。然而不乾权贵,以徼立地可致之名利,而汲汲於枯(稿)[槁]之求。初从阳明公,后从甘泉子,依违於两门道义之学。拜甘泉子,从游於吴楚、於岭海、於新泉、於瓯闽、於武夷、於西樵、於罗浮、於莲洞,流离倾覆,必与之偕而不悔。治於武夷灵岩精舍,经年而不归。今甲辰夏,复携其弟子朱子祥来问予於甘泉,甘泉子同游南岳诸胜。在途在岳,有唱必和。居无何,与朱生皆卧病。病稍起,起而将归,出衡山县,复病,与朱生轮逝,九月也,仲通二十三日,朱生二十八日,皆葬祔於杨氏止山之原。吁!可哀也已。饮泣为之铭曰:於乎仲通!而才不天而寿不延,然而游於名山,死於名山,葬於名山,弟子侍前,则又何憾焉!於乎!奈何乎天!

  初八日,三水县乡人耒阳县黄典史来谒劳工役。

  薄暮,茶陵罗国子子钟朝岳携其子兆云至,相见於衡岳精舍之新堂。时蒋道林唐石泉周自正在焉。茶罢,罗子请周览形胜。徘徊上下,叹曰:「衡岳独钟萃於此矣。(理)[埋]没草莽中,不知其几千百年,过者不知几千万人,然而无一知者,而先生一至即挹奇胜而有之,岂非神藏之以相待耶?」遂还,酌於闲云之馆。子钟起曰:「先生精舍开创於兹,以佑启於吾人,堂寝门垣将备矣。其余则一甓一木大小之用,与夫医流,皆独任於朝岳。前书所云,已彻师览矣。受爱於门下日深,且为藏修致用之地,於此不用其财,乌乎用其财?世有眩轻重而或妄费不赀,何如?」

  初九日,门人永新尹沉汝渊珠遣诸生尹克恭龙诚来请学,兼以问安,复书致柴薪,助役精舍,情文并至焉。

  初十日,筑亭台於甘泉洞,刻甘泉坐石、端默石诸大字。

  十一日,雨雷(呜)[鸣]。

  劳罗国子一泉子钟卜筑衡岳,代成终歌:

  一泉亦自甘泉分,曾在南雍讲院闻。生来奇气颇不羁,阿翁祷岳神降之。别后蕴籍更舂容,非复吴下之阿蒙。顷岁携书托南台,蹁跹老凤将鶵来。昨书闻予筑衡岳,寸木片瓦以自诺。今朝挟子来托居,探囊挥金宁顾余。买田舍傍赡来学,祠亭厢厨水沟活。嗟哉!之子慷慨仗义有如此,喷薄夸比安足数?会看奕世二业成,岳神呵护天下名。

  十二日,永新诸生左子埙、史克鸣、宋沆继至问学。

  十三日,督学应君槚、兵宪陈君仕贤来会於精舍,诗以答云:

  紫云坐端默,传报两贤来。胸藏文武具,身兼将相才。倒(徙)[屣]以荆识,倾盖而云开。冷淡今人笑,深衷安可裁。华筵列尊俎,清论压炎埃。五峰烟雾里,一路坦平回。王事若靡(盐)[盬],重约看天台。

  十四日,书心性图说於精舍壁。

  十五日,竖大道门。

  续买易冕、易文魁、易世伟、蒋世兴衡岳冲田共八亩,该粮米三斗五升,岁纳租谷九石三斗,入於精舍。

  十六日,永新诸生尹克恭、龙诚、史克鸣辞归。赠之诗云:三五青(矜)[衿]破紫云,循循言自艾陵君。独怜岁晚归期迫,半载西铭未讲闻。

  十七日,率诸生挟君守道士入宅,於紫云洞衡岳甘泉精舍奠告土地文:

  维嘉靖二十三年,岁次甲辰,十月丙寅朔,越十七日壬午,前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湛若水、前提督学校贵州提刑按察司使蒋信、衡士唐元善、三水县学生周荣朱、国子生杨续、罗朝岳、永新县学生左子埙、宋沆,谨以三牲果酒之奠,昭告於衡岳甘泉精舍土地之神曰:惟兹衡岳,紫云之墟,实在天柱南台之麓。鞠为荒丘,旧无税主,不知几千百年矣,游人名宦过者又不知其几万亿人矣。无过而见之,见而图之者,非所谓天作地藏以待人乎?非明神昭鉴以遗我乎?板筑聿兴,两月告成,以报以祈,於神之灵。吉日同类,胥宇聿来,德业[双修],神气有开。惟我明神庇之佑之,俾士图补报神,亦有名於天下。尚飨。

  十八日,送禾川左孟和子埙、宋景贤沆登祝融,因答其问,用前韵:步步青天步步云,乃谁能者是天君!若言阶级超凡事,青玉坛前月下闻。

  十九日,赠唐石泉:

  石泉吾爱之,爱之固无比,况爱石泉人,推爱及於此。石以励吾心,泉以?吾齿。泉流石上清,可以洗吾耳。从今结岁寒,膏肓泉石矣。

  是日,作殴虎文:

  嘉靖甲辰十月十九日,前天子之上卿甘泉翁谕尔云龙山甘泉上洞之虎。盖闻尔之为物,虽悍猛暴恶之极,然亦有三德:有父子之爱焉,爱则不杀;有夫妇之别焉,别则不乱;有期敌之信焉,信则不渝。推此不乱不杀不渝之心,则何迁善之不可为乎?衡山天下名岳,祝融君治之,则尔虎当为驯虎。今天子之上卿卜筑於兹,岳实莅焉,则尔虎当为伏虎。伏而驯焉,则当退听以避天子之上卿。予开上洞既间月矣,尔虎闻乎?不闻乎?不驯不伏、不退不避乎?犹且尔视眈眈,尔踞岩岩,是何三德之有焉?前日工役见尔走报,吾实时亲乘入洞,以善殴尔,尔则避匿不见,犹恐不去。今则三命五申於尔,出只鸡食尔。尔若听吾谕,星夜低首潜(循)[遁],徙於他山无人之地,以偷尔生。若不听吾谕,则率诸正人猛士如周处者,用长鎗劲弩,声尔罪而诛尔。将啖尔肉,将坐尔皮,悔无及矣。尔速图之。

  二十日,贺国子罗君子钟冠子於岳庙,文言:

  甘泉子居南岳,卜筑精舍於衡岳之墟,天柱之峰,南台之下,云龙之麓,紫云之洞。自九月五日至十月十有八日,将苟完矣。先是,茶陵国子一泉子罗子子钟闻之,携其冢子兆云来侍,因加冠於岳庙焉。宾字之曰叔祥,以初诞有梦云之祥也。一泉将以见甘泉子於紫云精舍曰:岳也闻之,冠,成人之始也,幸先生诏以成人之道焉。甘泉子诏之曰:来,兆云。汝名兆云,盖学成人之道於云乎!云无心而有用,不居而变化。惟无心故不欲,有用故能从龙,而泽天下、养万物。惟不居,故不滞其迹,俄顷而游於四方变化,故为白衣、为苍(苟)[狗],神妙而不测。其惟学、惟士、惟贤、惟圣、惟神矣乎!云也,其学诸斯,斯之谓成人矣。或有疑之者曰:「冠子於家庙,礼也。冠长子於阼,礼也。今罗子冠长子,不於庙於阼而(子)[於]岳庙也,无乃非礼欤?解之曰:「夫罗子方厥考祷生於岳,故名朝岳。然则岳庙犹夫其家庙也,罗子亦犹行古之道也。且罗子冠子岳庙,得非教子成人以岳学乎?是故学岳之高,高而不危;学岳之厚,厚能载物;学岳之升,升其气为云、为无心、为有用、为不居、为变化。倚欤哉!叔祥叔祥,学云学岳,而成人之道尽之矣。」遂次第其言,归之茶陵,以见於祖庙,以进於学庠云。

  二十一日,具帖请乡老,行乡约。

  二十三日,与乡老二十四人行圣训约於衡岳书堂。

  衡岳书堂讲章,从庠师王君奎、孙君统之请,与诸生讲之。

  孟子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谓神。

  此一节孟子历示人以作圣入神功夫,这功夫只是一段工夫,更无两段功夫。所以无两段功夫者,只是一本,更无二本三本。何以谓之一本?可欲之善是也。至於有诸己之信,此也;至於充实之美,此也;至於有光辉。此也;至於大而化之,此也;至於不可知之神,此也。只是一理一本,更无二理二本。此理更无阶级,而人有生熟。时习而熟以至於化神耳。虽至於化神,亦是原本此本,所谓真种子也。所以能变化者,为其有真种子耳,可欲之善即真种子也。譬之谷种,为其有这一点生意,故至春能发,能苗而秀,能秀而实。譬诸树木焉,为其有根,有这一点萌芽生意,故自根而乾,而枝叶,而花而实。又如水陆之虫,凡有变化者亦皆这一点生意,故静养之久,潜者或变化而为飞,飞者或变化而为潜。於此可以见圣人真可学而至,不然,士何以为贤?贤何以圣?圣何以为天?可欲之善何以为有诸己之信?有诸己之信何以为充实之美?充实之美何以为大?大何以为化?而化之圣又何以为不可知之神?尔诸学子,须先认得何谓可欲之善,此是善念初动,动而未形有无之间,所谓几也。若见此善端,虽未学亦已为善人矣。此乃孟子指示人於几上用功处,与颜子知几其神功夫一般。这时节如日初出,如火始然,如泉始达,多少令人快活!这便是可欲之善。此善於勿忘勿助之间见之,不著丝毫人力,不落安排,不加想象。先儒谓求善於未可欲之前,自谓妙手,殊不知求之一字已著人力安排想象矣。惟勿忘勿助之间,乃不求之求,则可欲之善自然呈露,令人欢欣鼓舞而不能自已者。何谓有诸己之谓信?信者,信此也。认得这真种子,便有下手处。终日乾乾,得这把柄入手,时习涵养之久,优而游之,使自求之,餍而饫之,使自趍之,忽不知其有之於己。此善本一,若杂之者去,而此善自纯,行之不疑,不习而利。看来此善浑是己物,禅客谓辟如数他财,他财者,言未有诸己也,似犹二之,殊不知此善在己本一,本是己财,非昔无而今始有,亦非昔出而今始来而谓有之也。孟子此语略下就中人说耳,须是真切认己物,惟向前自蔽自迷自失之,今一旦豁然开悟,元是己物,不从外来,实是自有自得,无一毫虚假,岂不是信?此便是思诚功用。何谓充实之谓美?此美亦是此善之美,非有他美。盖善有诸己,由是扩充积实,无不饱满,无些欠缺。如一池满水相似,元来分量完足,美在其中,非由外铄,极天下之美无以过之。何谓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这光辉亦是这善之光辉,非有他光辉。盖此善充实积中,自不能不发於外,所谓美在其中,畅於四支,发於事业;所谓仁义礼智根於心,其生色也,睟然见於面,盎於背,施於四体,不言而喻;所谓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皆是物也。何谓大而化之之谓圣?此化亦是善之化,化则无迹,浑是一段生理,其知生知,知非由己,其行安行,行非由己,几非在我,故谓之圣。何谓圣而不可知之神?此神亦是此善之神,非有他神。神则不测,故不可知。盖学至圣神,如草木之实既成,这一点生意脱蒂归根,何迹可寻?何复可知?或曰:「先儒谓非圣人之上又有一等神人,但观孟子此言,分明说六等人物,不然,何以下文又谓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耶?盖古有可知的圣人,有不可知的圣人,学到至处化处,皆可谓圣,如伯夷伊尹柳下惠皆可谓圣人;若古之聪明圣知,开物成务的圣人,又是圣之神者。故孔子亦云:「我非生而之知者,好古敏以求之者。」分明不以这一等圣神自居。此善信美大圣神亦只是一理,亦只是一人,造之可见,圣神无不可学而至矣。尔诸学子须先立必为圣神之志,又认得可欲之善根是真种子,然后加学问思辨笃行功夫,涵养扩充,习化而成,到了圣神,亦不过始尽得元初的性分。殆为成人,无忝尔所生,始可谓父母之孝子,始可谓天之践形惟肖子也。今日衡岳讲堂新成,以师儒之请,发讲及此。凡在同志,相与共勉之。

  二十四日,辅道士是日以甘泉上洞一石赠杨克复,铭云:知者乐水,仁者乐山,谁能乐石?吾与勇焉。杨子乞石,上洞甘泉,心如石坚,与尔一卷。

  是日,冒雨入甘泉洞及上洞,观诛茅治路,作二奥亭诗,有序云:甘泉洞在精舍之奥,故其亭曰奥亭。甘泉上洞又在甘泉洞之奥,故其亭曰奥奥亭。诗云:若非洞中尊,谁主洞之奥?谁堪坐奥亭,以坐进此道?讲石亏坐石,诸子侍端默石又有蒋子、杨子、周子、罗子诸石。。磨镜石名在我背,照见本来色。上洞后洞名入殴虎石名,小坐石名据虎岩岩名。有虎常居之,今虎去,因名。。收功奥奥亭,面壁石名何机椷?物物皆自得,无臭与无声。大虚亦无说,大化自流行。

  衡岳紫云洞两泉吟二首,兼劳周曹二子云:甘泉洞名。泉名来西洞,周生荣朱为引之。●●鸣堂除,东汇为东池。诘屈带两湘,洋洋可疗饥。

  ●泉洞名●木冲翳东洞,曹子凤朝为凿之。北来遶室除,南汇为西池。会流过堂厢,可濯西山薇。

  二十五日,饭僧。

  题●木庄,有序云:●木庄者,精舍赡田之庄也。在●木洞,故以名庄焉。

  何名●木庄?旌此木之志。志立乃有苗,秀实自苗致。●流自北来,●泉自西至。可以快心目,可以灌苗地。烟火三两家,父子与兄弟。

  衡山县李国子珣来见於精舍,有诗相贺留饮。

  二十六早,枕上偶次应督学谨庵二近体诗:

  三径低回双豸入,一心灯火四人同。天留好客须微雨,风卷残云见一松。灵药由来知有待,诸天此去尚无穷。公程王事无休日,骏马轻蹄只欲东。

  万云长锁祝融峰,千里谁教笑语同。高翮岂能留白鹤?小堂元未有青松。

  墨流枉自悲丝染,阮籍空闻泣路穷。别鹤试弹弦尚涩,停云遥望送之东。

  午书存息箴於存息堂北壁。

  二十七日,白沙先生祠堂将成,命工制石神座於祠之中堂,甚惬意。祠堂记稿成,记云:新创衡岳白沙先生祠记。

  衡岳先生祠者何也?门人水也所建,以奉白沙先师也。先师非至衡也,曷为乎祠之也?先生之神游恒在岳也,其诸异乎夫人之至之而神莫存也。故其言曰:「脚踏祝融,不复下矣。」其决矣乎!而曰:「皇皇灵芝,一年三秀。予独何为?有志不就,其悲矣乎!」曰:「古人托栖必有深意。」其渊矣乎!盖先生托深意,决长往於衡岳,而悲未遂也。方未衰而亲老,亲丧而已病矣。然则先生之神何暂而不在於岳乎?今夫人之魂何所不之乎?而乃谓先生未到岳而不可祠乎?水也以甲辰九月五日走二千余里而来,告神登岳,即访昔年沉中丞所为先生卜筑之基於庙左,曰:「卑矣,隘矣,非所以处先生矣。」及予卜衡岳精舍於天柱之南,南台之下,云龙之麓,紫云之洞,乃视讲堂寝室之上,有台崇崇然,曰:「高明矣,广大矣,宛若吾师之胸次矣,人品矣,可以处吾师矣。」命门人罗国子子钟朝岳为基台,鸠材募工,旬日而成祠。祠三间,而四壁窗棂阶砌毕具,为石座於北壁以栖神。若佐之者,乡耆民曹凤朝,故成之速也。有问者曰:「夫先生之神无不在,则吾既闻之矣,而谓托栖之深意也,何居?」曰:「其学乎!」曰:「学何学矣?」曰:「其高明乎!其广大乎!」「何谓高明?何谓广大?」曰:「高明广大不在乎他,即心也、性也。学也者,学其心性也,故高明如天,广大如地,天地合德,固先生之学也,其深矣乎!夫先生始教水矣,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所谓有事者,终日乾乾,事於此也。勿正勿忘勿助,所以致之也。」曰:「敢问所谓勿忘勿助而有事,以致高明广大者,何居?」曰:「心之中正之本体也,即所谓天理也。昔先生决我随处体认天理之说矣,尽之矣。」或曰:「外也,然乎?」曰:「天理在心乎?在外乎?外天理者,义外之流也。」或曰:「禅也,然乎?」曰:「谓先生禅者,是未之学也。禅者障理,先生决我体认天理之学,何障理乎?勿忘勿助,本体自然,何谓乎?然则孟子亦禅矣乎?未知勿忘勿助之则者,是未之学也。夫合外之者禅之者之诮之间,而先生在其中矣。然则先生中正之学益明矣。是誉也,非诮也。」水既祠先生於衡岳之上,以遂先生平生之志。又推孟子之说,以明先生之学之中正,而水也平生之志兼遂之矣。谨记於石,以告来者。

  是日书刻甘泉二洞小坐石。

  紫云峰。

  挂镜台

  莲华座

  奥亭

  伏虎门

  试剑石

  殴虎石

  虎岩

  水乐

  面壁石

  砥柱石

  蒋子台、杨子石、罗子石、周生崖、曹老石、诸生列坐石,及与周生荣朱题阳清洞深明别馆扁。乡耆德胡萱携其子,以茶果登上洞,相与籍茵,坐良久乃别。是日,衡州冯太守差官致贺礼於精舍。

  二十八日,命刻二奥亭诗云,「奥奥亭」右壁面石之上,及开通天门。是午,克复来省。

  二十九日,卜奥奥亭诗。

  上洞更上方,西窈为昧谷。云木烟深,差可当吾欲。石人以形名垂舞袖,水乐以声名奏天曲。步八通天门以二高石相夹,人从之出入,故名。,三界最幽独。曹老於试剑石名,为结小茅屋,土墙与土阶,庶可还古俗。(稿)[槁]坐同周生,吾生吾亦足。

  方广僧送藤竹二杖,作诗云:

  方竹红藤来上方,入手振之声琅琅。天台有路终须到,只在衰翁柱杖傍。

  是日杨克复以酒肉来犒工匠。

  故门下监生攸县陈论第三子作以书葛来见,持其先人画像求赞。赞曰:古貌古心,江湖性气,风月胸襟,此非敬所陈子之真乎!缄怀默默,执礼森森,宛若敬所优游观(先)[光]之馆,壁水之阴乎!

  次韵留别唐石泉二首:

  何处名山可遯藏?紫云天柱寄山堂。清风明月为衾枕,阖辟乾坤共弛张。静笑千峰生雾雨,声闻十里如鸾凰。五峰已入烟霞癖,说著还家似断肠。

  井地来时许共耕,八家同井作人情。约筵消得公田入,木铎恭听圣教鸣。灵鸟歌时红药舞,钧天奏罢[紫]云生。朱明主亦朱陵主,两洞闲云互送迎。

  三十日,访周生自正阳清洞别业,用林和靖韵:阳清高与太清俱,朱也相从别业时。若借半间云共卧,不知何处是吾庐。

  十一月初一日,作白沙先生衡岳新祠告安神位祝文:

  维嘉靖二十三年,岁次甲辰,十一月丙子朔,越初二日丁酉。前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门人湛若水,同门下前贵州提学副使蒋信、国子生杨续、罗朝岳、庠生周荣朱、宋沆,儒士唐元善、陈作、督工千户文纯,以新建衡岳祠宇初成,谨以特羊庶羞果酒之祭,敢昭告於先师翰林检讨白沙陈先生之灵曰:嗟!惟先生之学之功,以自然为宗,忘助两绝,丝毫不容。先生之德,以无欲为极,圣学主一,而本虚形实。先生之风,峻洁自崇,高山大川,郁郁融融。先生之志,乃遂衡祀,七十二峰,猿啼鹤(泪)[唳]。先生之灵,以歆以宁,五百年后,大道以明。尚飨。

  是日,定白沙祠时祭品仪注祭文,付托杨生续每年春秋二仲行之。

  祭品:鹅一、鸡一、猪首一、时果三盘、冰食三盘、时菜三盘、熟卓果菜肴各五楪、祭帛一束、楮钱一分、酒一壶、汤三、饭一。

  仪注:就位、降神、盥手、诣香案前、跪、焚香、灌酒、拜兴拜兴平身、复位、进馔、行初献礼、诣神位前、跪、献帛、奠酒、进汤、读祝、俯伏兴平身复位、行亚献礼、诣神位前、跪、奠酒、进汤、俯伏兴平身复位、行终献礼、诣神位前、跪、奠酒、进汤饭、俯伏兴平身复位、侑食、诣神位前、酌酒、复位、拜兴拜兴平身、辞神、拜兴拜兴平身、焚帛、礼毕。

  祭文:

  维嘉靖某年某月某朔,越某日,前南京参赞机务兵部尚书门人湛若水,惟兹仲春、秋,谨以三牲果酒庶羞清酌之仪,遣门人杨续致祭於先师翰林院检讨白沙陈先生祠下,曰:嗟惟先生之学之功,以自然为宗,忘助两绝,丝毫不容。先生之德,以无欲为极,圣学主一,而本虚形实。先生之风,峻洁自崇,高山大川,郁郁融融。先生之志,乃遂衡祀七十二峰,猿啼鹤(泪)[唳]。先生之灵,以歆以宁,五百年后,大道以明。尚飨。

  初二日,奉安先师神位,礼成,祭告土地:

  维嘉靖二十三年十一月初二日,前南京兵部尚书湛谨以庶羞●酒之仪,遣门人监生杨续奠告於紫云洞土地之神,兹建白沙祠宇初成,敬安神位,恭神奠告。惟时保佑,实赖神休。尚飨。

  是日,开甘泉寓墓於精舍之上,白沙祠傍。

  初三日,刻息存箴於息存堂北壁平门上。

  为周自正书刻阳清洞三大字於洞口大石上。

  立精舍东洞门、西洞门。

  初四日,竖先师白沙祠碑记。

  给居守精舍道士赵日轮、王明惠、蒋明昹批文,捐赡租十四石。

  初五日,辰州举人覃生廷谧来见,有兵宪王君世隆、参将高君冈凤托致书仪。

  初六日临行,辟泉岩,作诗:

  东归临发矣,顾看西岩姿。此岩绝奇古,尤近泉之涯。熏风自南来,泉声如奏丝。坐听自然乐,嗒然以忘饥。奇纵隐千载,灌莽互翳之。一朝为开辟,日月见光辉。

  是日,留别衡岳,有诗:

  步出衡山门,一步一回首。步步还念念,咸阳念何有?朱陵即朱明,神境化已久。如何爱此山?此境殆神授。山灵为守关,毋损我户牖。明年复来居,斗柄在辰卯。

  常情一出山,便是人间世。夫我则不然,在心不在地。若以人心观,居山无意志。苟有道心人,在凡自超诣。然则何居山?亦复忘时以。从前欲与言,口不能道意。

  滨行,谒辞先师祠,辞岳神庙,乃行。

  次桐木冈,杨生续请饮於桐冈书堂。

  过止山,率诸生哭视黄生云淡墓,遂埋志铭墓前,深三尺许,仍立石表记。

  午至衡山县,访谢县官、学官、国子杨曹诸君,及乡约诸老。

  是夜,止宿於分司。

  发书徽州南京诸子,及都督府男柬之。有批帖,令家人湛亮管理新泉钱谷。

  初七日,早发,行,县尹章碧湖祖饯於十里之亭,杨县簿、王掌教、孙司训在焉。与碧湖诗云:

  广宴高轩送短亭,碧湖深似碧湖情。临岐问我还山日,驾鹤驱云更出迎。

  途中有寄督学蒋道林与留山居罗覃宋诸子诗云:

  内顾传声与道林,留居诸子快登临。此中真境无穷在,一洞无如一洞深。

  题竹轩卷为约宾曹凤朝文端云:

  卜得云居岂偶然?地藏天作乃神存。有人任了经营事,终日无为对竹轩。

  应督学两遣官迓於途,衡州府太守冯君南滨,冠同府丁君楫、通府崔君官、衡阳尹郭君文习、刘岳亭长子举人充,先后出迓於五里之外,遂止宿於布政分司,杨生续、周生荣朱侍宿。

  初八日,应谨庵来访,遂置酒,请会於石鼓书院。是晚有诗:

  衡云烂睡六十日,江雨痛饮蒸湘头。含情吊古忘言说,石鼓无声江自流。

  还拜府县及城中刘岳亭诸君,而岳亭亦请留饮。

  衡阳举人易君泉、廖君正侨、李君邦宪、祝君完、庠生祝岣嵝二子宗、寀、孙某来见。

  初九日,衡州冯太守请饮於雁峰衡岳精舍,事尤拳拳,有无穷之意。闻扬州葛子东母夫人李讣,作慰疏奠,文云:维嘉靖二十三年,岁次甲辰,十一月丙申朔,越初九日甲辰。前南京兵部尚书湛谨以束帛炷香牲醴之奠,寓告於葛母李太夫人之灵曰:予久获游,诸子彬彬,於母之贤,则既有闻矣。凤去鸾孤,柏舟自矢,外内斩斩,冈不以理,惟母贤。严教诸孤,兄弟友恭,一门嬉嬉,兄让弟恭,惟母贤。无累廿年,子爨不分,念鞠子哀,念兹同根,惟母贤。[涧]等倡义,书院肇开,四方来闻,继往开来,惟母贤。昔予北上,家累是托,视如骨肉,有加不薄,惟母贤。予筑南岳,会守南滨,行李东归,讣音始闻。感母之贤,秉烛作文,饮泣寓奠,托诚生刍。衡云岳霰。尚飨。

  及午行,遇雨。是夜,宿於六十里隆兴寺,有与衡州守冯南滨诗云:

  ?地新占天柱峰,今人冷淡古人同。黄堂已有陈蕃榻,白屋能无孺子风?

  承衡州冯南滨太守、丁巨川少府、崔柏溪别驾饯於回雁寺,酬之诗云:

  别席挥毫回雁峰,一翁五马二骖同。片云去逐归鸿杳,五马驰驱别驾风。

  初十,早发隆兴寺,未二十里,度湘江。湘江自广西全州历永州而来。

  憩柏坊驿,夜抵宿於常宁县公馆,与县尹刘晓相见。十一日,典史陈嘉训护行,犹值雨,夜与行李相失,误入荒村,须臾回龙庙。彭典膳明道知之,来迎至其家,置殽酒张乐,馆宿於北轩。有与彭西湖典膳诗,有序云:

  夜雨迷途,先悲后喜。邂逅西湖,款馆备至。诗云:

  无虞即鹿入林中,阮籍惟应哭路穷。行尽源头见真境,西湖歌鼓笑相逢。

  十二日,仍以葛物赆。晓发,犹阻雨,且石路艰险,仆夫告劳,宿於黄桥铺,有四言诗二首,一章章十句,一章章八句,云:

  上雨下确,四风旁穿。我行何为?六合作难。天畀我衡,我荼则甘。我仆痛矣,我马瘏矣。马瘏犹可,仆痡孔艰。

  为天盖公,何心何容?雨师之雨,风伯之风,曷候曷节?夏春为冬。农叹於野,旅嗟於行。

  十三日,鸡鸣,发。过安村铺,有唐姓者馈茶於路侧。行,未至斗下铺三里,花园村人皆姓王,大户也。渡斗下江,憩斗下铺,哺徒(?)[秣]马。桂阳州人犹未至,盖知州韩君体斋嘉会方在府,回及接见,礼赆甚勤。州治肃然,有桂阳州诗云:

  风(驳)[驭]云车天与游,天风吹过桂阳州。未知城郭人文别,分付诗囊一并收。

  十四晓发,吏目门人琼州澄●李君瓛护行。是夜,宿於香花铺,临武知县谭君复亭孔言出接行途。夜月如昼,依歌而行,有怀居岳诸子诗云:

  几望归途踏月歌,满腔春意奈公何?诸贤收拾知深浅,衡岳峰头月最多。过香花岭,与谭县共六言诗云:

  夜度香花峻岭,恍如步月升天。一笑相迎山馆,金陵风韵依然。

  十五日,发香花铺。午过临武,径城出,晚至?菜水,宿於廖经家。

  十六日发,有过界茅岭答人言诗云:

  舆卒俄而向我言,广东湖广界茅岭名分。而今已自通疆界,东洞朱明洞天云同西洞朱陵洞天云。

  是午,过星子巡司。倩小船东下,中流赋诗甚适,云:

  千层石鐻挂云軘,万仞危途见雾村。孤寨人言是星子,中流我自出星源。

  夜半至连州,宿南门河下。知州况一经、判官朱灏开门迎见,辞之。及晓起相见,即欲行,苦留礼际。况号西坡,旧门人也。有连州诗与之云:

  一水中流两岸山,满船明月只身还。故人问我来何处,笑指衡云天际间。

  十七日巳时,舟发,夜至宿於阳山县。县尹公出,学教谕安钦来见,晚不相接。作屡梦衡岳诗:

  自从别衡来,夜夜作衡梦。梦者心思之,神明滞於用。为固德之贼,滞山非欲纵。仁者云有乐,不如断迎送。

  十八日,早发。已刻,过西岸巡司,人家稠密,计至洸口已有小半矣。夜行,以河霾不见路,少息,月上乃行。过含光巡司,又以霾少息,至天明乃行。

  十九日晓发。巳刻,过鳌子峡,有过鳌子峡之作绝句:

  鳌子峡中孤舸飞,寒花两岸送吾归。不须傍柳寻花去,自有花光映客衣。

  过白羊水、高道滩、大塘滩。午抵洸口巡司,拟於口上立石,刻「衡岳东门」,以识重游之路。有过洸口之作六言:

  洸口寻常路口,岂知衡岳东门?记取经过叉路,不迷直途星源。

  夜行,船过香炉峡,过大庙峡,过觔斗角,过横石矶驿,有翫月诗云:横石矶头月满身,天青月白白於银。莫言旧日寻常路,一度经过一度新。

  过清远峡飞来寺六言:

  秋半飞云西驰,中冬过此题诗。九十时光峡水,飞来寺下踟蹰。

  予自衡岳还,过清远,忽忆行时李庭清告我以此间父老有素不识公而梦公来,又无车从,闇然而至者,不知何意?时予游南岳,正以微服而行,斥去车从,自买民舟,无劳有司知之,适与此梦相符。吁!其梦耶?真耶?盖素不相识而梦则相符,如此与高宗梦(传)[傅]说、孔子梦周公,其感通之神,岂不可畏也哉?因以语周生自正曰:「知此者,可以知道矣。」诗以纪之,以示同志云:

  先时此梦报庭清,微服西游计已成。今古此机神莫测,老夫直欲废将迎。

  二十日,舟过三水,至西南。将还甘泉,先如西樵,观云谷绝句:

  已穷洞府无穷意,不尽幽期未了缘。取道西樵看云谷,徐从此滘达甘泉。

  广衡诗:

  广衡二府地相连广州西至连州,衡州东至临武。,朱明朱陵同一天。两间今已通云破,天纵衰翁取次眠。

  是夜,宿於西南巡司。

  二十一日,晓发。午抵西樵山,视云谷新筑精舍,遂返大科,宴坐疑道堂。李侄春芳元盛具酒馔。既毕,过大路村,访赵东台少参於社馆,乃下山,入故少傅翁家,召守仆讯问其家眷出居广城,幼子安否。晡时,舟发。

  二十二日卯时,舟抵五羊大平洲入天关,以劳顿及衣冠不便,致拜帖於大巡陈侍御及两司府诸君。侍御闻之,先差官来迎,以疾未见拜。方伯应君、大参翁君、少参周汪来访,贰守程君、通府袁君、蔡君续来访,廉宪萧、宪副游、林皆以帖来。是夜寝宿於楼上下榻,周生自正卧榻下。夜半,窗慵轩豁,月色玲珑,起坐至旦。

  二十三日,家遣舟来迎於永安桥。宪司诸君仍以帖留行,待来访。巳刻,舟乘潮发,午过波罗庙,望桴海桴庄,暮过江门钓台,眺望[伫立]良久。遂抵家,面祖

  附录

  本附录所收为《泉翁大全集》、《甘泉先生续编大全》中未见的文章,以及湛若水的传志资料。卷、页数依据《甘泉先生文集》三十二卷,康熙二十年刻本

  甘泉先生文集卷七

  答欧阳崇一

  仆之不取佛者,非如世之群儒,区区以辟异端为事,而懵不知者也。盖三十岁时曾从事於此,亦见快意,久乃觉其无实,亦无实德实事,如谈空画饼耳。且心事既判,又云理障,其害道不为小矣。所以恶之者,非恶佛也,恶其害道也。往往见阳明门弟尊佛而卑圣,至谓孔子为缠头佛,佛乃上圣人,亦尝痛之,愧不尽心於知己者。今来谕所述阳明云云,则吾不忧矣,而门弟之传云者,何耶?吾辈乃时人之耳目,不可不慎也。仆当与执事共勉之。阳明两广之命,必已知之乎?此固仆为乡人私喜,而为天下共憾。盖此公在朝廷,则可以福天下,岂止而已哉?承谕求养病改官,以了大事,又欲静养,此恐又判为两段也。盖道,心事合一者也,随时随事,何莫非心?心定则何动非静?随处体认,则端倪随现,何必静养?若见天理,则随处洒落,即是全放下,更无他求。

  与李味泉

  吾以耄年,辞人文字久矣,味泉岂不知铁桥翁素所知爱者?文字固当为,但前数年可也,今耄矣,说前忘后,岂能作墓志叙事之文乎?久写联句於门云:「陋文挥百绢,敝帚售千金。」挥百绢用皇甫湜事。湜,唐文人,韩昌黎弟子。当时藩镇以五百绢求其文,湜挥於地曰:「吾文岂止此而已乎?」吾以此辞求文者,谬言必百金乃作,以此固辞人也。今味泉同黄公子致礼币来求志文,念之三日,必不能,请以原礼币遣人,同味泉返币。

  答蒋道林

  承手翰、腆仪远至,如闻謦欬矣,何慰如之!及令郎姚全皆有远闻,宛然一家气象也。承为高吾公行状,托为志铭。九十老人收拾费力,然吾只就行状为之,如蚕作茧,随物附丝,亦无难耳。念乃孙岁暮远客,勉为脱稿,不知其不可也。水乘便,亦有奠章香币附上,黄常德与道林各有诗幅见意。所与吉阳学辩刻板以传,固见吾道林切於卫道而未之觉。就如吉阳两句妙悟实修云云,亦未见的。禅诚禅也,宜终告善道,如书云:「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於后,乃顺之於外。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古人处君臣朋友之际,何等忠厚,以此辟人密告,不令人知,反不可乎?今乃刻板四出。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吾尝说吾道在楚,首指二子也,如兄弟阋於墙,外御其侮,此乃不可闻於僯国也。道林觉之,必即日焚其板矣,如何?暮年兄弟,不敢不尽。因有感,作咏陆子静一诗,草书奉上览笑。鹑野在广,专躬访僧道人,今又过门不入,劣於乃兄矣!新刻二册侑缄奉览。

  答王青萝秋官示自作心性图

  右承示自别作心性图,足见独得,不泥旧闻。但心性一也,不宜署在二处。盖心性须具天地万物万事,乃见完全。若只如此图,恐是空心、空性也,如何?故予尝有曰:「心无一物则浩然,无一物不体则浩然。知无一物与无一物不体者,可与语性矣。」先儒亦云:「无非性分之所固有,与职分之所当为是也。」佛云「即心见性成佛」,是空也。白沙先师亦有云「性空彼我无分别」,然性,天地万物与心俱生,要空恐空他不得,予心性图尽之矣,说云:「性者,天地万物一体者也。」,末又谓:「今以内为本心,而外天地万物以为心,小之为心也甚矣!」幸以诸说参之,便见端的,余诸篇似亦多出入者,慎之。

  答洪觉山峻之

  此寄书屡屡而吾觉山不一报者,五载矣。岂彼此各为人浮沉耶?遂亦绝嗣音。今於乙卯腊念二,忽得十月书,附赣州游兵宪者,拜读喜不自胜,悲而复喜,悲者,悲六载音问之断绝也,喜者,喜旧念之犹存也!白沙先●●●●世维识宝人爱宝,如爱●●●物所掩,念之●●●●朝宝复来,辄复喜不已,●●爱宝之情也。所以爱觉山者,海内无双,安得不悲喜之深哉!来书所论圣学中正之途,虽圣人不能易矣。冲玄之会乃有疑者,何耶?抑且言之详而见之精如此,何耶?固未易知,知人亦不易也,前此有言东郭一过,徽士皆树降旗。今观之,殊未然也!谢惟仁前书,秋间将与觉山同来,后遂不果,承示令叔子明诸贤来天关,虽甚喜,但业已有丙辰元宵南岳之行,又当索我祝融之上,未可知也。力疾布启,仍附游兵宪之便,万万不悉。

  与江西宪副蔡白石

  原缺

  水也不胜其南岳之怀,忘年忘险。二月朔发舟,念七入岳书院,居之半月,过衡州石鼓书院,见公所刻石林立,公之流风余韵在焉,以为美谈。拙作大同念谂,同志诸贤刻在会讲平门之上,录奉一览。柱上联句,白石手笔甚好,但一则见其一未见其全,一则见其德未见其工夫。水为续而足之云:「肫肫其仁,立大本而知化育。皜皜莫尚,濯江汉而曝秋阳。」其义乃足。仍写贵衔,依旧刻之以传,不忘白石也。归日取道赣上,或兴发有武夷之游,未可知也。谢生武举北上,例该过治下,草草布此,不宣。谢周●●●●●册至处,闻水在南岳●●●平川太守至岳致寿●展高文,区区前书所谓索我祝融之上者验矣,展读高作,中间祝望过大,感愧!感愧!汪周潭中丞遣价。劝我归舟由攸县达吉安,至虔度岭,为平稳,以避武溪滩泷之险,今从之。及万安,遇张潦三丈非常之灾,维舟避之六日矣。承来翰所谓佛老之忧,吾诚有之,多说皜皜而不知江汉秋阳之曝濯,天理二字岂从空见得来。若体认工夫不善用,亦有此病。程伯淳所谓「勿忘勿之间,元无丝毫人力」,天理自见,参前倚衡,何用想象?谢维近这回气质渐变,与周敬甫朴茂,吾皆劝之深如简默,默而成之,不言而信,一些言语终不济事。今周潭又得税驾而归,而二生往来辅翼,作会於斗山,以一道德,同风俗,则老怀无北向之忧矣。二生在虔,附周潭舟还,谨具启附致谢悃。

  与何吉阳启

  恭谂开府江右,哲人伊迩,足慰老怀。闻下车之日,学者翕然感仰,旬日之间,报书四五至,足见所养矣。夫子之得邦家,立立道行,绥来动和,只是此风耳。大道无穷,千蹊万径皆可入。明道所至响应,其出入释老十年,入而能出,所●●●●也。释道这些家私都被明道识破,后甘泉●●●●●●●●●●●●●●●●●●●来辟之,●●●●以执一论人,周濂溪●●●声一府皆倾,亦与僧寿涯、白鹤道人游,伊川便不能不疑之,故太极图通书,皆不道及,直以明道孟子之后一人而已。抚下阳明公过化同志者众。近日建宁刘太守吾南、董二守蓉山,为老朽与阳明创武夷一曲大同书院,以图寄示,水甚喜得两家大同之意,为百代公案也。水与阳明公戮力振起绝学,何尝不同?故尝云:「良知必用天理,天理莫非良知。」亦公案也。后来独说常知常觉,空空兴起,遂甚失阳明公本指,所以往往明之。在赣州有讲章,无非为阳明公卫道,见此大同意也。邹东郭作一曲书院记,甚得此意,不识公见之乎?兹董蓉山来价陈曾於秀才便,谨布启兼少仪,附引贺忱,万希挥览。

  甘泉先生文集卷十七

  春秋正传序

  甘泉子曰:春秋圣人之刑书也,刑与礼一,出礼则入刑。礼也者,理也,天理也。天理也者,天之道也。得天之道,然后知春秋。春秋者,圣人之心,天之道也,而可以易言乎哉!然则圣人之心,则固不可见乎?夫子曰吾志在春秋,圣人之心,存乎义,圣心之义,存乎事,春秋之事,存乎传。夫经,识其大者也;夫传,识其小者也。夫经,窃取乎得失之义,则孔子之事也。夫传,明载乎得失之迹,则左氏之事也。夫春秋者,鲁史之文,而列国之报也,乃谓圣人拘拘焉某字褒某字贬,非圣人之心也。然则所谓笔则笔,削则削者,非欤?曰:笔以言乎其所书也,削以言乎其所去也。昔夫子没,而微言湮,其道在子思。孟子亲受业於子思之门人,得天之道,而契圣人之心者,莫如孟子,故后之知春秋者,亦莫如孟子。孟子曰:「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夫其文则史,经之谓也。其事则齐桓晋文,传之谓也。合文与事而义存乎其中矣,窃取之谓也。义取於圣人之心,事详乎鲁史之文。然而后世之言春秋者,谓字字而笔之,字字而削之。若然,乌在其为鲁史之文哉?若是,圣人之心亦浅矣。曰:「然则所谓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夫子於春秋,果不作乎?」曰:「非是之谓也。夫所谓『作』者,笔而书之之谓也。其谓『知我』、『罪我』者,以言乎天下后世之善恶者,读春秋之所善、所恶,若美我、刺我然也。故曰:『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惧也者,知我、罪我之谓也。若如后儒之说,则孟子自与『其文则史』之言前后相矛盾矣,不亦异乎?」或曰:「经为断案然欤?」曰:「亦非也。窃取之义存乎经传,以传实经,而断案见矣。譬之今之理狱者,其事其断一一存乎案矣。圣人之经,特如其案之标题云『某年某月某人某事』云尔,然亦希矣,而其是非之详,自见於案也。故观经以知圣人之取义,观传以知圣人所以取义之指,夫然后圣人之心可得也。紫阳朱子曰:『直书其事而善恶自见。』此其几矣。惜也,鲁史之文,世远而久湮。左氏之传事实而未纯,其余皆多臆说耳。自三氏百家以及胡氏之传,多相沿袭於义例之蔽,而不知义例非圣人立也,公谷穿凿之厉阶也。是故治春秋者不必泥之於经,而考之於事。不必凿之於文,而求之於心。大其心以观之,事得而后圣人之心、春秋之义可得矣。」予生千载之下,痛斯经之无传,诸儒又从而纷纷各以己见臆说而汩之。圣人窃取之心之义,遂隐而不可见,故象山陆氏曰:「后世之论春秋者,多如法令,非圣人之指也。」又曰:「诸儒说春秋之谬,尤甚於诸经。」盖有以见此矣。水也从事於斯有年矣,求春秋之指,圣人之心,若有神明通之,粗有契焉,而未敢自信。叹其传之不全,独遗憾於千载之下。取诸家之说,而厘正焉,去其穿凿而反诸浑沦,芟其繁芜,以不汩其本根,不泥夫经之旧文,而一证诸传之实事。圣人窃取之心,似若洞然复明,如披云雾而睹青天也。幸与天下后世学者共商之,名曰春秋正传,夫正传云者,正诸传之谬而归之正也。

  补乐经序

  序曰:补乐经何为者也,复圣远言湮,乐经之缺,而拟补之也。乐记其传也,经亡而传存,犹幸告朔之饩羊也。然而论其义理,而遗其度数,则乐之本废矣。夫礼乐一道也,二礼之缺,吾已正之经传矣。乐经之缺,自吾四十而致意焉。夫礼由心生者也,乐由礼生者也。礼主序,乐主和。序以致中,和以致和。序生於心,和畅於外则乐,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手舞足蹈,乐所以尽神也。以格神人,以感上下,以位天地,以育万物。夫育物感格,治之至也,古之极也,故古之明王治天下,必兴礼乐,三代而上,以至黄帝尧舜之治,皆由此道也。汉唐而下治,不如古,非其人物之异也,以礼乐之道废焉耳。夫礼之起,在节文矣,节文者,礼之经也。乐之起,在度数矣,度数者,乐之经也。节文者[升]降揖让之谓也;度数者,律吕声音之谓也。予年耄耄矣!幸天数之未尽,抚素志而未酬,乃在西樵隐居无事间,取诸家律吕之说,而窃损益更张以文之,拟为古乐经一篇,而以乐记诸见於载籍者列於后以为传焉。经以定其度数,传以发其义理,而乐其可知矣。有圣君贤相欲与礼乐者,必於是乎有取焉。虽然,此其大略也,若夫润泽之,则在君与相矣。或曰:王通续经,至今为诮,而吾子又有是作焉,亦取讥於天下后世矣乎?曰:述之也,非作之也。拟之也,非续之也。夫何诮?后圣有作者,斯知之矣。

  甘泉先生文集卷十八

  重修南岳甘泉书院记

  惟天作地藏神耀其章,乃不爱宝,人谋其良。乃嘉靖甲辰之冬,甘泉子积四十年之念,乃登南岳。於天柱之峰,南台之下,得废地一方於紫云之洞。材仍旧贯,田置其冲。乃开大门,乃设仪门,乃图心性之堂以为讲地,乃立息存之堂以为寝室,乃肇先师之祠以系景仰,不六旬而成。今三月二十日,又筑祝圣之台於紫云之巅以尊朝廷,不三日而成。迄今十三年,人曰:「书院将废矣。」以白督府汪中丞於赣上,周潭公曰:「吾前过而废焉,知之矣。」即寓书於石屏胡兵宪,兵宪乃曰:「吾境内公共之地,吾事也。公具归焉,吾自为之。」乃命陈大使相地献图焉。石屏公乃按图而指授之曰:「自尊而卑,从上而下,厥和惟叙。」乃指曰:「治彼。」於是匠石氏拾极而上,而祝圣之台以成。又指曰:「乃修彼。」於是木灰瓦匠氏新白沙先生之祠,而前益以卷蓬焉,拜谒有地,而尊师之祠乃成。又指曰:「而修彼。」於是息存之堂以成。又指曰:「而修彼。」亦如之,增其灰瓦彩画则止,毋侈其财。又指曰:「乃饰彼。」於是彩匠氏因新加之坊牌而饰之,而兵宪所题书院之门,而仪以成。又指曰:「乃增彼。」檐仍旧,独加其上二尺有五寸,於是石州何宪副所题衡岳达尊之门以成。又指大门仪门之中曰:「汝授彼。」乃以井田分授道士明宝、明胜、明远、明科、应玄、应济、应初、万真八人,各分一区,合力公田,而岁寓米於广东天关,简请高士曹上舍恭为田峻,以督其事。又指曰:「汝墙彼。」於是土匠氏筑墙围敬义进修二斋之后,中分其间,以处诸生,而两斋成。甘泉子喟然叹曰:「岂不韪哉!山谷诗有曰:『古人冷淡今人笑』不图於此见,周潭中丞、石屏宪副之兴废举坠,不劳官民,而倏然成事,与天下后世斯文之脉共之,若有神助焉。」乃为之记,以告天下后世,永永勿替。夫过龙门者,当思神禹之功,诸生居学於此,其能勿思乎?昔者召公相宅,周公咸勤,毕公盛德,克勤小物,汪胡二公者,非其人欤?观其小,大任将至矣,遂记於石。

  默识堂记

  甘泉子既九十四,伏生言语支离之年,因自号默翁。益友吉阳何公开府於洪州,走价於穗城,就禺山而问焉,曰:「我有默识之堂,敢问默识何识?」价三问,而以三默,乃曰:「默而成之,不言而信。默则自识,识不可言。」嗟夫!默识圣人之本教,而君子之至学也。记曰:「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矣。」文王默识之道同於天。文王没,道在孔子,故语子贡曰:「予欲无言。」,盖以天自处,此孔门之本教也。子贡疑焉,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孔子后,道在颜子,故明道程氏曰:「惟颜子便默识。」默识不待启,启不待语,故曰:「颜子没,而圣人之学不传。」子贡之高明,犹待於启,启而复问,至於晚年,乃识性与天道,则无此疑矣。筑场独居,必有以深识者矣,记曰:「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声色之於化民,末也。」故无声无臭,散而为三千三百。识乎!识乎!子思没,道在孟子,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盖发默识之功也。周濂溪曰:「无思而无不通为圣人。」程明道曰:「勿忘勿助之间,缘无丝毫人力,此其存之之法。」孟子之道在周程,周程没,默识之道在白沙,故语予:「日用间随处体认天理,何患不到圣贤佳处。」阳明王公扣予曰:「天理何如?」应之曰:「天理何应?廓然太公。」阳明曰:「唯唯!」初无不同也,后门人互失其传。或疑之,曰:「有僧三年不言,其声如雷,而不足与於道,言於识者,何居?默而不识也,彼自寂灭其识也。本心自有识,如镜自有明,自能照物,而彼则覆镜而蔽明也,非镜本体然也。乃诱之曰:『镜本无明,心本无识。』其不自欺乎?故圣人终日学生,释者终日学死。圣人终身教为人,释者终日教为鬼,此默而识不识之分。明乎儒释之辨,是故知死生人鬼之故,其於道也,思过半矣!」「佛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何居?」曰:「生心似矣,心生不识,犹不生也。天理民彝终不可灭,灭则死矣。」吉阳中丞以默识名其堂,其深得默识之学矣哉。中丞其自默自识,自信自得,穆穆自天,寂然不动,廓然感通,天下一人矣。且报桃圃督学蒋道林,吾党明府罗念山,识其大者,必其於道自有契也。

  韶州府翁源县创建预备仓记

  预备仓者,翁源县尹之所创建也。翁源为韶岩邑,尹能遵行积谷之令,且至万石。谓谷必有贮,贮必有仓。乃度府馆废址,及阴阳学隙地,横纵若乾丈,创为是仓。其中仍为府馆,为厅事,为庖湢,凡若乾楹,而府馆不失其旧。其中为仓之廒者三间,间深一丈二尺广称之。东西为廒者,一十八间,间深若乾,广亦如之。前为门楼三间,而翼以二廒於其傍,一以贮纸价之米,一以贮官吏之俸。经始於嘉靖乙未十一月,落成於丙申正月,曾县尹极莅焉。王主簿瓒赞之於是邑,士夫钟尹韵吴耆民琼等咸请诵县官之功,以上播郡侯之美。极曰:「非县官能致然也,乃我郡郑侯之功之德也。侯起江山,由进士秋官来守於韶,辟明经馆,修古小学,使属邑六各为预备仓以积谷,而教养兼备,县官何有焉?」郑太守骝曰:「非府官能致然也,乃我圣天子之德也。凡播告之修行於天下州郡,州郡谨奉承之以致於邑,俾置囷仓务储积,惟多寡以为贤否,凡以救民荒重民教也,守臣何有焉?」曾尹极旧从甘泉子游,走书以告。甘泉子曰:「不亦善夫!惟政匪敝於时,敝於人,故君明其义,臣能其事,则政举矣。令匪齐於人,齐於人人,故上宣其志,下播其实,则令行矣。嗟乎!井田废,天下无善法矣。富者益骄以淫,贫者益滥以乱,天下无善治矣。故井田不复,王道之疚也。惟其疚以图其善,因其时以救其弊,修其法不诡於俗,齐其政不易其宜,此常平预备之设,其王道之遗意乎!老有所终,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则政事成而化举焉。富民将曰:『彼皆天之民也,贫蹙乃尔,吾何可独富?』而仁之心油然生矣。贫民将曰:『公府之给,农氓之力也,吾何可以徒餔?』而义之心油然生矣。仁义兴,而道德一,风俗同,是故其善教达焉。公不知惠,民不知病,相忘於怨庸,而其善治臻焉。故行一物而四善皆得,预备仓之谓也。若从钟尹耆民之请,立石以记一邑之善,以风四方,夫岂不可?」於是书。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此一章书,人多以论语开卷第一章为浅近而忽之。殊不知作圣之事已具,为论语二十篇之大头脑处。童而习之,白首而不知,岂不可惜。所谓作圣之事已具者,始而成己,中而成物,终而成德,物我同体,上达天德,圣人之道备矣。学字解作觉字,从见为觉,从子为学,其实一也,属知,中庸学问思辨之事是也。习字从羽从日解,如鸟数飞,属行,中庸笃行之事也。程子云:「学者,将以行之也。」最为明切,不具知行,不足以言圣学。本章之字及所学所说皆指天理而言,这天理混然在宇宙内,又浑然在性分内,无圣无愚无古无今,都是这个充塞流行。人人具有,不须假借於人,人亦不能假借於我。何以言学言习?盖虽人人具有,为气拘欲蔽,便似不见了,便似失了。殊不知本体自在,能知觉而存,习之,则自有得,如宝为尘泥所没,日月为云雾所蔽,一旦云雾消,尘泥去,日月宝光自见矣。故圣人之教,必使博学审问慎思明辨,以开其知,察见夫天理之真,又必使笃行以恒其所知。造次必於是,颠沛必於是,终食之间必於是。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以时习之有,如鸟之数飞而不能已也。所谓学而时习,真知而实行之者如此。由是而积之久,浩浩其天,如云雾消而日月明,人人快睹;尘泥去而珠宝光,人人乐观,如何不说?这说字即孟子「理义之悦我心,如刍豢之悦我口」况天理者,天之所以与我,我固有之,自学自习自性自存而自得自悦,非如珠宝日月刍豢之在外者,故於身外之富贵贫贱夷狄患难,无入而不自得则自说矣。说则与天地人己合一同体。陆象山曰:「宇宙内事即己性分内事。」中庸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尽物之性而与天地参,故未能成物,则己性分未尽,未得为成己。故学至於说,则德盛而人化之,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远方同志者骎骎而来矣。朋者同类,在学士则为考德问业之人,在人君则为会极归极之民。善及於众,得以遂吾性分之愿,可以发我本心之说。所谓得英才而教育之,如何不乐?此乐不是乐人从己,乃自有性分之乐也。夫学习而至於说,说而至於乐,则人己两忘,天理流行。人知亦嚣嚣,而性分不为之加;人不知亦嚣嚣,而性分不为之损。故凡天下之不同志者,相与非之而不顾,顾吾天理之常存而不怨不尤耳。其何有於愠乎?学至於是,则成己成物而成德矣。成德者,君子之人,学问之极功,圣人之能事毕矣。故愚尝谓:「君子观其所说乐不愠,而其性可知矣。」此一章,真圣人吃紧为人处,与大学之明德亲民以至於至善,中庸之戒惧慎独致中和以至於位育,皆同条共贯,其要只在随处体认天理,为始终圣学人己之贯也。今婺源同志诸君共立福山书院,为讲习之地,时余谒文公阙里而过焉,相与诵法,斯言,察识而力行之。今日藏修於家以成己,即他时见用於朝廷而成物,为达天德以辅王道之功用,此固君子之事也。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一

  中丞何公吉阳生生亭铭

  甘泉翁亭曰观我生,新创之门曰生生。中丞吉阳公之亭亦曰生生,万里不期而同,喜而铭之。

  嗟何曰生,天地大德。何曰生生?天德不息。何以曰人?为帝之则。天地之心,其生也直。鸡雏观仁,医自切脉,人具此理,慈爱隐恻。薙草复青,宿核茂植,萌芽发荣,火然全达。四时发藏,一阳剥复,山川流峙,朔晦盈昃。不常不易,超出六合。天机可握,耄期倦言,亲到乃识。

  天下有达尊三议

  ●曰:「人有通天下之望,必其福德之纯全者为之。」何也?将言爵齿德三达尊而系之天下,何其重也!或者二三而分之以朝廷乡党焉,则轻矣。何其不似轲氏之言也。众皆信之达者疑焉。君子於此不容以不辨也。盖福也者,齿爵之谓也。德也者,自得之谓也。自得而德盛,则爵齿在其中矣。何也?有其德,则爵齿重於泰山,无其德,则爵齿轻於鸿毛。知轻重之势,则知尊卑之义矣。夫天下有达尊三爵一齿一德一,固也,而分之以在朝廷莫如爵,乡党莫如齿,何其不似孟氏之言也!何则?系以天下,则乡党不足言也;系之朝廷,则爵固莫如焉,焉足以辨齐君以一慢二?吾故曰似非轲氏之言也。是故爵系於人,人能与之,人亦能夺焉,故曰:「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齿系於天,天能与之,天亦能夺焉,故曰:「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至於德,则天赋於人,人受於天,一成其德,天亦不能夺也。如是而生,如是而死,如是而始,如是而终。是故有德而受爵,天下尊之为尊爵,否则虽有爵而不足尊,古有以天下之贵,不免为独夫者,桀纣是也。有德而齿,则天下尊之为尊齿,否则虽有齿而不足尊,古有寿跻百年而日杀不辜者,盗跖是也。其并齿爵而可尊者,惟德乎!一德立,爵齿皆尊,虽谓之曰一达尊可也。然则轲氏何为以德概之爵齿为三达尊也?轲氏急於辨时,君以一而慢二言之也,待知者於千百世之后明之也。盖天地之间,爵齿德三者而已,以爵言之,士而上,有大夫、有公侯、有伯子男,皆所谓爵也,而卿相王侯则爵之尊者也。以齿言之,自六十而七十而八十以上,皆所谓齿也,而七八九十则齿之尊者也。以德言之,自一善可称,以至於万善俱全,自可欲之善,至於大而化,化而不可知,皆谓之德也,而万善俱全。大化圣神,则德之尊者也。是故爵有其德则尊,无其德则贵为王侯、贵为卿相,不免为空空之鄙夫耳。寿有是德则尊,无是德则寿跻钱铿,年如李耳,亦不免与蝼蚁草木而同活耳。惟有德之大人乎!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不违,而况於齿爵乎?记曰:「大德受命。」德而爵者以之。经曰:「天寿平格。」德而齿者以之。记曰:「天之尊爵。」曰:「仁者寿。」无爵而贵,无齿而寿,德行如颜闵者以之。

  师服议

  或问:「师有服乎?」曰:「有。」「有征乎?」曰:「有。记:『民生於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君食之,师教之。』师之义至,与君父等师而无[服],是自绝於君父也,可乎?」曰:「师即师而服之乎?」曰:「否。有一事之师,有一字之师,有一艺之师,有三人行必有我师之师,即师而服之,是率天下而路也。可乎?夫师之道大矣。父母全而生之,师全而傅之,以全父母所生之全。故曰:『夫子於我有罔极之恩。』恩生於情,情者服之所由起也。」曰:「是则然已,然则师之服,何以不经见於礼?」曰:「师服难制也。今夫以一事之师,一字之师,三人行之师,与传之德义之师、成我与生我等者之师,其可以概制乎?惟成我与生我者等之师,恩莫大焉,情莫重焉。故恩不得不发乎情,情不得不服之以三年之服。」或曰:「心丧而无服,可乎?」曰:「心丧无服,犹不丧也。服者,称情而文者也,於此不用其情,乌乎用其情?昔者,孔子没,三年之丧毕,门人治任将归,入揖於子贡,相向而哭,皆失声,然后归。子贡反,筑室於场,独居三年,而后归,是六年矣。盖子贡晚年闻性与天道一贯之旨,所得於夫子,诚不啻罔极之恩,非生於情乎?所谓「礼,虽先王未之有改,而可以义起」者。若夫一事一字一艺之师,亦若是焉,是反轻君父也,可乎?」予三十时,居白沙先师之丧於墓,他有徒致币而不奔赴者,有饮酒於别所而歌唱者,薄之,乃作师服说,为制服。

  答称门生议

  或问曰:「古今之所谓门生者,宜何称矣?」甘泉子曰:「门生也者,门之生也,如七十子之在孔门是也。」又问,曰:「如太学之士於祭酒、司业、六堂监丞之司也。」又问,曰:「其传道、解惑、受业者是也,如游杨之立雪程门也。」曰:「知贡举者,宜何称矣?」曰:「此朝廷之命也,贡举非其人,则有罪,故曰:『坐主』。」曰:「闻五经之考官,亦称门生。」曰:「非也。糊名易书,足不及门。凡有关通者,朝廷有常罪,何门生之有?今之仕进者於知贡举者,始进之日,则四拜於其门,故忌者诮曰:『今三百进士皆其门生矣。』稍迁官则忘之,若不识面,於糊名易书则终身称生焉,可谓惑矣,人情道义之薄也。故翰林有温门生之诮,可哂也已。昌黎韩子送童子文,有曰:『吾与童子皆陆公之门人。』时陆幼舆为知贡举官也。」以此观之,故为一明辨之,著称门生议。

  跋何於逵鸿进士所藏石翁墨迹

  此吾师石翁病亟时,笔以付水者也。失之於水,得之於何子明。翁传予,予传何子也。何子其慎之哉!齐人失之,楚人得之,乃失也。齐人失之,齐人得之,乃不失也。况斯文一脉者哉!字画模糊,目废精存,神之所为也。黄云山人谓水也,梅月雪月,则吾岂敢。斩缠而归,葫芦无藤矣。以江门为归内我也。呜呼!非夫子,吾谁与归?敬书於左方以归於逵,於逵其珍重之哉!

  自赞陈光禄所传侍坐真影

  树半遮檐,堂依曲树。习礼传道,天关佳处。默翁无言,南崖笃志。自古其难,师传相遇。遇不在言,禅神无意,流形天地。观象得心,亦复如是。

  先圣孔夫子像赞

  高天下於无者,必以夫子为卑。显天下於有者,又以夫子为微。乃夫子之矩,大中至正而不可踰。非循循以从之,不疾以不徐,又何以见乎夫子之卓尔於有无高卑显微之间之几哉!有来瞻依,其谛思之。嘉靖戊戌九月十二日湛若水谨题勒石

  还朴约

  告乡里诸贤,请共还朴俗。待客止三果两菜、三汤两割。殽只五品,肉菜一品,留有余不尽之福,以贻子孙。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六

  游茅山途中

  焦山山外临无地,地上人家水上洲。人世不闻夫子叹,海怀真见一枹浮。

  七里桥南一水通,不知遵曲入无穷。野花两岸无人采,我艇中流两岸中。明道先生此脯龙,佛头光放一齐空。我来剪棘披云上,要探骊龙第一宫﹝大茅峰顶上有龙池,至今有如小龙出其间。﹞

  次九日送酒韵酬和未斋函谷兼呈北川二首

  云液珊珊落夜槽,郁金香动更葡萄。樽前南海心同远,脚底云龙步欲高。古今醉眼还醒眼,圣贤清醪定浊醪。会得南山真意在,胸中何病不如陶?

  曾听吴姬压酒槽,江南八月熟葡萄。川翁走送情非浅,未老由来兴本高。响戛青云非我句,愁随黄菊泛谁醪?若将诗酒来相拟,公是诗陶又酒陶。

  奉和桂洲公试天文医生之作

  经济无能合固穷,校能犹自对儿童。身依北极星辰外,志在西山药物丛。﹝西樵山也﹞玑管何由窥造化?顶门无术起疲癃。真闻圣主频宵肝,肉食如何报鼎钟。

  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七

  蓑笠赠洪方二子侑以小诗

  赠蓑护子身,赠笠护子首。自余身首外,长物亦何取?大雨与大暵,槁坐不出门。蓑笠时置之,所性有不存。

  纪梦诗有序

  

  至后子亥交,梦悟损益义。损益之极致,是为六十四。无益亦何损?损益可一视。阴损而阳生,天运常流易。指破长空云,此出在何处。以之捕损益,平等无复意。大易著一致,天下何思虑,所以大智人,行其所无事。

  禺山除草吟示同志

  窗前草不除,吾除惟恐后。不除恶草根,芝兰安得茂。兰德馨通天,草秽虫蛇薮,无为无不为,自取为何有。

  和孙月岩大巡海珠四首

  浮生浮世上,况值此浮宫。日照孤根立,波光四面通。

  星槎乘汉上,水镜阅人空。酒落来游者,惟应学尔中。

  船来知有路,烟塞欲无门。世味非前日,潮来到旧痕。藤萝偏得意,萧鼓罢芳樽。

  遥想人如玉﹝李忠简公﹞,生刍孰与论。僧贫无裤著,门设亦无扃。门设从风入,

  无扃待月明。人情云愈薄,世态昼长冥。惟有东流水,可以观我生。

  鸡声闻两岸,寺影界中河。渔唱乘除语,孺闻沧浪﹝如字﹞歌。严霜下蔓草,密雨长藤萝。穹昊元无际,浮云一片过。

  答谢赣州汪周潭督府

  晨兴纵遥睇,云起南山台﹝即南岳也﹞。悠然生远心,春风启予怀。井地﹝紫云书院前井田﹞久荒芜,老屋风易摧。王孙春草生,主人犹未来。情萌事自至,神往形亦随。故人远念我,寄声相取裁。举手谢德意,行驾未可回。

  过金泷腰泷吟

  武溪险瞿塘,不少滟滪堆。中流列剑戟,涛舂奋如雷。舟行石罅中,岂不亦危哉?江汉舟方颠,正叔坐正危。存心即诚敬,达去亦虚猜。

  送黑翠峰蔘参戎赴留都不觉发江湖廊庙之悃

  黑公自名将,倾盖禺山坡。谈兵樽殂间,只手提天戈。适当喉舌地,国脉在运河。锁钥固荣卫,护心赖调和。文武有吉甫,庙算帝心嘉。忠信挞秦楚,一心不在多。倭奴偏水战,出没凌苍波。短兵慎相接,长技我爪哇。﹝铳名形如弩,轻可系肩,遇寇万铳齐发,能穿数重。﹞丈人出奇计,攻守万无差。吾有进取策,并用夫何如。请调三土州,家兵强莫过。亲裹土粮来,无费我公家。功成酬以爵,否则削有加。鸟艚绝港口,众兵如刈麻。二策须兼举,相与灭幺么,钟鼓闻天地,晏眠嬉且歌。

  偶正禅语之谬送行者

  迷时固师渡,悟了云自渡。此是何等语,千娱与万娱。譬之行ㄚ径,冥行不问路。适越而北辕,毫厘千里谬。惟有指南车,圣神所默告。

  纪梦诗有序

  丙辰十一月二十夜,三鼓忽梦或人、道林与予三人徘徊间,道林与或人论道。道林自得,或人以饮酒譬道。道林订之曰:如饮酒能醉,乃可譬道。予从而正之曰:犹堕声臭诗曰:不醉无归。语曰:唯酒无量不及乱。能归不乱,乃道也。觉而叹曰:此梦耶?其非梦耶?士有旷百世而相感者,不诬矣!觉而纪之以诗,将告道林。

  道林入我梦,万里绦感通。即此可悟道,羚羊有何踪?饮酒非譬道,酒醉庶形容。予曰然非欤?犹堕声臭中。一唯谅非难,得之安由从?悠悠千载下,对尔心融融。

  怀古三叹

  龙舟与角黍,天下吊屈原。不知自沉后,能使君心悛。徒以杨之过,离骚为世传。宣圣昔去鲁,微罪兆其端。贵戚不易位,龙蛇洞庭渊。老死需追召,仁义为两全。

  右吊屈原

  和议总国命,诸公与长舌。颇憾岳武穆,推毂义未彻。在军不受命,金牌何叠叠?迅雷比席卷,封章拜望阙。成功乃归死,义命两无缺。

  右岳武穆

  ?山吊三忠,三匝三感伤。国君死社稷,谋臣死封疆。穷等死耳,敌忾何堂堂。贲育失时势,驱逐如群羊。自古多此事,此独遗恨长。我祖扫腥膻,克复我冠裳。中国所自立,刷耻酬百王。

  右吊?山

  答颜山农名钧

  永新颜氏贤,眼底於八寰。如何昨寄书,劝我立杏坛?杏坛宁有几,自生民以还。夫我异於是,坛在灵台间。至近而至远,随默以随言。无行而不与,无地何立焉。留心理五典,神越三坟前。

  丁巳正月十二日抱玄孙

  我年九十二,为人祖高祖。正吉抱玄孙,天光临正午。性□不呱呱,面目已靖好。我若跻舜年,见尔志於道。立此从心根,生生不踰矩。

  次巾石子吕学士南岳韵奉答因招隐

  昨夜梦怀玉,诗卷来高台。巾石好明月,照入我襟怀。罗浮志已壮,岂为疾所摧?八荒云我闼,瞬息能往来。飘飘乘云车,跃跃苍龙随。云涛生浩浩,无迹不可裁。疑丞孰先后,无乃点与回。

  天关精舍甫成寄怀觉山侍御六言

  讲堂一悟天开,上起亭云高台。台下三千弟子,梦想觉山归来。

  喜徐生一洙从薛中离於罗浮来见赠之六言

  病足闭关谢客,谁带飞云扣门。云是中离弟子,遥宗孺子云孙。

  再拈六言代简蒋道林未尽之意三首

  俯仰寥寥宇宙,白云抱膝长吟。六载星源﹝婺源洪觉山﹞雁渺,德山﹝道林书院﹞遗我好音。

  前门长扃谢客,凿坯退遁上唐﹝出郭三里﹞。金液池﹝上唐池名﹞边风月,白玉坛﹝上唐坛名﹞上坐忘。

  坐忘不忘之间,中思直到天然。问我天然何似?人力丝毫不存。

  重游南岳至韶州清平市作六言

  岳游昔在甲辰,郡下交流粼粼。拉伴重游过此,顾影犹然旧人。

  祭先慈墓於荷塘有感作六言

  半阴半晴天气,欲行不行痴情。寸草报恩罔极,行行恋恋慈茔。

  闻同志诸贤有欲赴关北戒坛者讶之作韵语

  重耳无我之所有,我有重耳之所无。吾道自足何旁求,逼北赴戒是吾忧,公欲渡湖毋渡湖。

  殿元石鹿子李子来诗举六字心诀深契道妙予病不能诗为十三字长句代诗酬贺云

  嗟状元及第气乾青云身依日月,犹不忘随处体认天理六字微诀,大学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一囊括。

  经筵进讲启心沃心可以从头说,嗟石鹿子为天下得人知人之哲,为邦家之光为诗文如笺之不绝。

  送杨上舍相甫之京

  昔日千金求骏骨,而今骏骨满郊垧。金台若见终军辈,盍系倭头请万缨﹝石成事﹞。

  题寄梁海星

  浮生浮世海浮船,不谢星槎到海源。我欲因君浮海去,海心风月更无边。

  回龙阁落成宴坐志喜

  黄冠归去心能了,还向君王乞鉴湖。无限光风偕众乐,蓬湖花鸟择人无。

  谢南崖陈光禄寄年谱镌金绝句

  浮生三万有奇日,年谱篇章亦已多。刻付他年堪覆酱,观生﹝观我生也﹞真谱又如何。

  督学王敬所求惇叙堂中军董容山求贞裕堂记

  四扁恢恢专使去,征文蔼蔼两生来。百年六月挥炎翰,人讶莲花火里开。

  与罗朝选儒能何洛真数送之端州

  罗生肘后藏真数,阅尽诸方人已多。如我自能超六合,乾坤物外奈君何?

  送庞惺庵大巡之浙江诗

  柏台春动秋霜里,豸史旌挥山岳摇。呼吸雷风吞日月,吴山小结看春潮。

  自吟

  九十东溟一老翁,扶胥歌罢水连空。世间不管乘除●,月落潮生收钓筒。

  贺王端溪宗伯致政

  及秋凉冷归澶渊,好事都看未尽年。惊醒还应知是梦,风涛万里到江船。

  登小金山有感用苏东坡韵

  轮回莫是窥天窄,苏子德云之再来。二老只随归大化,空留渣滓妙高台。﹝如撒一盘水於大海,能复汲原水乎?﹞

  过大庙峡有感

  为文驱虎思文敏霍公,不谓於今虎昼号。白额前山食人脑,可无周处斩蛟刀。

  宿大庙峡营下作

  寂寂不闻更鼓声,荒荒茅屋十余楹。江风滚滚从天下,咄咄书空大庙营。

  度宜章岭途中怀旧

  道士罗浮又复来。昔甲辰初游南岳,隐迹逃名,宜章陆路有男子问老爷何往,予即答罗浮道士往南岳,子误称矣云云。

  至南岳书院寄常德蒋道林督学

  岳顶登歌寄道林,一翁九十云千寻。八程八日也不惜来嘉会,君来不来春亦深。

  题守书院道士赵竹坡壁

  管城食肉巧东坡,去竹存坡奈俗何。师日轮徒明胜、明宝藉甚吾书院,遍植琅玕遶院过。

  寄衡山曹近斋上舍

  近斋高卧不从铨,何不移家近院村。流水行云皆学我,奇峰环立侍桥门。

  感湖南道兵宪胡石屏衡州南岳礼际周至小诗二绝以致谢忱

  回鴈峰前在诐逢使君,冲风冒雨来追云。若非底事归期速,天柱坛前其讲闻。天柱坛前更讲闻,风云变化眼俱新。还丹传意无传诀,服食惟应更入神。

  题青原山房壁

  信脚元来便是天,螺溪船亦武溪船。青原月满归时路,桃李无言共一川大同默识。

  赠谢生惟近知远周生敬甫仪还徽州

  翩翩连袂心安秀,寿我南山南岳两及虔赣州。宇宙囊中无可赠,满江风月送归路。

  贺盛剑崖明府朝觐回任

  赤子含哺不自觉,暂离父母始知恩。凤台日照春风面,草木重沾雨露新。

  王地官云吾名健字於行请赞小诗

  天行一息已万里,日月违天如右旋。试问惜阴分寸者,何如息息与存存看息存箴可知。

  闻别驾洪子成擒首贼四名贺以小诗

  洪生胸中有兵甲,陷伏无妨寡敌多。因己收功擒首贼,老夫长啸也高歌。

  侄沾甫送游舫於三岛谢之

  渔侣欣然送我舟,百年三岛任公游。江山民物同人乐,不用乘桴於海浮。

  丁巳三月二十午夜梦坐化时四鼓也梦觉归寄罗念山诸同志

  坐化不像素自在,香烟衮衮升中天。此时忘助皆无有,独觉灵根归自然。

  寿罗明府念山六十华诞

  我年九二君六十,君跻六十我何人?只随耳顺从心路,则剧无为到圣神。

  送陈海山节推池州

  坐进金台同太仆吉阳,掘符天遣下池州。我心欲托禺山月,送到中华书院最上头。

  放二鸟赋并序

  山客有送二鸟者,皆鸠类也。二鸟各异其声,皆似人言。甘泉翁不忍烹之,而畜之樊笼焉。早暮必更相鸣啼,若诉以忆。其一啼曰古古古,若人言苦苦苦,若谓樊笼之苦也。其一啼曰鞠鞠姑姑,似人言山谷之高也。甘泉翁喟然叹曰:伤哉二鸟乎!一苦樊笼之苦,抑不知有苦於樊笼者,一慕山谷之乐,抑不知犹有乐於山谷者。安危倚伏,未知苦乐何如。吾今姑顺尔性,放之白云之巅,以保全尔,而歌以赠之。其词曰:

  嗟彼二鸟兮光荣见李翱集,睠此二鸟兮局促。惊遭密网兮慎而德,养而翅兮健而力。渐乔迁兮翔而集,於千仞兮巢断壁。弋人瞷兮专窥测,网重重兮遥矰击。东西南北兮自得,孰敢侮予兮谢群弋。

  贺明府林敦所先生六十一华诞歌

  所翁泉翁对门居,而子我孙缔亲知。泛我天湖日谐嬉,我造花径欣萦纡。花甲重逢君初度,一阳生处君得之。寿筵倒迎南极老,引满再来安期。自谓卮海屋,无论添筹算。窥户且有偷桃儿,缕舞浑脱千龄鹤。鼓瑟来听九助龟,君今行年已耳顺,我亦倦勤将耄期。我年九十君六十,君跻六十我百余。尔时把手超六合,甲子不管谁何拘。

  奕世交●行有序

  奕世交●褒奕世交之信义也。其先人梁东冈明府,与李心月封君定交莫逆,今年梁饮於李氏,明年李饮於梁氏,皆以芳时名节以讲信明义。两家之子曰:「事亡如事存,祭神如神在,岂忍以二亲之逝而遂弛交乎?」故定誓今年李寻冈氏就会梁子海屋氏,合祭二考於梁氏弼山之墟。明年梁海屋氏就会李子寻冈氏,合祭二考於李氏黄华之苑,又明年亦如之,期於世世不废,如世世之交存焉。甘泉子语念山罗子曰:「子其叙以表之,斯义也,求之天下,吾未之见也。若两家二子者,可谓信也已夫。」

  东海潮头撞虎门,伏胥浴日来黄湾。西江之水如羊肠,五岭之下出洋洋。不啻千里回省顾,白云员峤趋粤峦。西樵渡海赴弼山,中有小水经洛,交合於其间。产有梁氏与李氏,奕世结交,有如潮汐绎络相往还,信义直与管鲍相后先。二氏之子寻冈海屋相交契,永慕如二考之生存。今年合祭黄华馆,明年合祭汾水埏。尚期孙子千百世,世世奕叶永不谖。买田百亩供常事,籍名梁李相转旋。於乎此义闻之天下少,义门郑氏差可班。拍肩执袂为气合,反眼不识如途人,甚者交兵如耳余,挤井下石未少悛。於乎对面胡越何足言!於乎对面胡越何足言!回视二子无厚颜。

  洛城园三径三歌与李三洲中丞罗念山明府

  三径一歌兮歌洛城,芳草凄兮青青元。卿二仲兮目相从,去部将兮来不迎。神女前身谢自然,及笄将相二十前。无藏尼也不见是女身,女身不见见一天。父母许聘欧郎贤,指挥甫袭身即捐。贞心分定合卺先,号泣於归守柩筵。誓死相从永不迁,呼天扣地邻为怜。有司闻之表其门,风动四省人人传。吾尝缔关节烈编,未成妇斯罕闻焉。龙江宋时吴贞女,李子亲迎溺渡船。吴誓不嫁心日悬,化为垣娥月娟娟,又为牛女天河边,引虹为桥济江魂。至今桥跨龙江川,兹可媲美无赧然。差可媲美无赧然,煌煌女德父母全,过而不过谁云偏,啸也歌者老甘泉。

  送觉山外补之温州

  白云山名苍苍兮珠江泱泱,觉山之去兮谁与翱翔。江水泱泱兮山云长,我思觉山兮安可忘?右一解飞云蒙头兮隐青霞,揽云月兮为家。觉山不来兮令我长嗟。右二解长嗟兮舒啸,四川暮兮猿鸟号嗷。山容蹙兮予怀悄悄,青衿送子兮三水之表。右三解

  谗谮二章,谗谮,伤时也。时之君子好谗谮,谗谮相投,正人不得安居焉。

  彼谮妇妾,多言谍谍。乃心如刀,乃口如蜜。虽则如蜜,我心则一,凡操我戈,毋入我室。

  彼谮婆娑,长舌实多。听听国狗,一吠百和。虽则百和,我心靡他。凡入我室,毋操我戈。

  云中人三章有序

  云中人,自乐也。甘泉子挈家居西樵山,樵山多云,故甘泉子乐之,瞬息之间,云合数次,人在云中,若与世隔然,故作云中人。

  云中人兮云为幕,终日蒙头兮白云漠漠。鸡空闻声兮犬吠叶,落云关闭兮谢游客,中思无为兮永与世隔。

  云中人兮云为衣,天地鸿蒙兮不知东西。东西不知兮南北,身不见兮独行无依,槁坐兀兀兮永与世忘机。

  云中人兮云为床,抱云眠兮游羲皇。日高三丈兮始转身,展开眉头兮视日光。睡法莫传兮宵有息,中夜存存兮永不忘。

  行废吟

  道之将行,人将争称,人将重名,人将传声,人将与荣。人欤匪能,天之所兴。道之将废,人将眦睨,人将指议,人将排挤,人将污秽。其人犹是,人心自异。既欲行之,又欲废之,惑也不知,盖未之思。一人之身,一己信疑,天欤人欤?悟此其几。

  我所思三章有序

  我所思,念友人也。予与阳明子、石龙子为道义之交,中间虽有离合,而此志不移。今阳明逝矣,而予与石龙独存,因其来使,辞已见情焉。

  我所思兮在天台,抱耿介兮蔑脂韦。立怅望兮渺予怀,烟霞关名合兮午不开,望不见兮登日台大科顶见日台。

  甘泉先生文集卷三十

  寓奠李古源文

  维嘉靖三十六年,岁次丁巳,六月壬午朔,越二十日,友湛某谨以香币之仪,寓告於故友高士李古源之灵,曰:於乎古源!胡速逝只!古源古心,学古道只。脱蓰浮名,藐公卿只。贡於大庭,谢游南雍只。拂袖而归,遁小山只。太守到门,不往拜只。我游九华,即山谒只。扣之何为?我为道只。执弟子礼,听讲湛然只。临池有精舍湛然亭胡造古虔?越宿遄归只。体认天理,胡佩服只。再游九华,卜中华只。自兹遐违,嗣音问只。我年八十,寓锦图只。绣字寿百,寿言有加只。端溪宗伯,飞翰辨疑只。邑人吴子,归报仙逝只。音哭之恸,胡不假年只。双华柯子,得归讲习只。胡莫我报,渺然不知所之只。将生大化,上从颜闵,抑揖周程,请问石翁只。岁月奔逝,不我与只。夜已继日,坐待旦只。子不与我,德业垂成委之只。布怀寓奠,通幽明只。尚异不昧,歆此诚意只。於乎尚飨!

  寓奠婺源洪母余太夫人文

  维嘉靖三十五年,岁次丙辰,四月己丑朔,越二十一日己酉,前南京兵部尚书湛某,谨以香币刚鬣柔毛、庶羞清酌之仪,顺遣门人谢知远周仪代奠,昭告於敕封洪母余母太夫人之灵曰:兹惟贤母,懿德天就,顺正不违,孝事姑舅,是为母贤。自余百行,不出阃庭,於子观之,显扬有征,兹惟母贤。孟母三迁,以子亚圣,母遣子垣,千里就正,兹惟母贤。嗣生近道,沉潜不露,天理默识,二业双造。甲科柱史,光前裕后,兹惟母贤。成己作人,振起斯文,书院赡田,按治绝伦,兹惟母贤。正色抗疏,外补温圻。饥民杀宦,疾执定疑。毒蛇螫手,壮士刓肌。先几消乱,甘受挤归,兹惟母贤。学脱凡近,以还浑沦。中正大路,不迷其真,希贤入圣,变化蜕蝉,兹惟母贤。不有此母,孰生贤子?不有此子,孰显母懿?如珠出蚌,而以蚌贵,兹惟母贤。全生全归,夫复何憾?斯文之光,奚得为丧?寓奠一觞,子达词情,灵其不昧,歆此微诚。尚飨!」

  甘泉先生文集卷三十一

  明故翰林院检讨白沙陈先生改葬墓碑铭

  铭曰:「混沌既凿,源远益分,分乃支离,体用二焉。孔孟以后,若更一门,门各为户,竞出异言。浑浑濂溪,有沿其源。一为圣学,示我大全。学绝道丧,千载纷纷。天笃夫子,握会之元。泝程而周,再复浑沦。溥博渊泉,直指本体。挽漓而淳,孰惑寓言,孰惑其禅。惟此天理,二途判然。师於救世,可谓元勋。念功考德,永护兹坟,毋毁支木,以伤其根。」

  明唐府纪善进长史俸静庵周君墓碑铭

  铭曰:「於乎!生之难,学之难,成之难,奈何乎天!於乎!道之通,道之穷,穷之,命也夫!奈何乎道通!」

  甘泉先生文集卷三十二

  外集

  墓表

  晚生吉水罗洪先撰

  呜呼!兹惟南京兵部尚书甘泉湛先生之墓乎?维德齿爵三达尊之兼隆,上接孔孟之正脉者乎!先生有言曰:「尧舜精一之训,至宣圣而益明,宣圣一贯之旨,至孟夫子而益精乎!」尧舜孔孟之学,贯心事,合内外,彻上下,而极其天理之中正焉者也。尝观先生之论学有曰:「夫道无内外,内外一道也。心无动静,动静一心也。知动静之皆心,则内外一。内外一,则何往而非道?合内外,浑动静,则澄然无事矣。」其论格物则有曰:「物不外乎意心身之〈於〉﹝与﹞国家天下,而格则在於诚正修之兴齐治平,实惟体用同原之理。窃窥心事一贯之传,其诗有曰:「万物宇宙间,浑沦同一气。就中有灿然,即一惟万理。外此以索万,舍身别求」臂。逝川及鸢鱼,昭昭已明示。」其论儒释有曰:「儒有动静,释亦有动静。儒之静也体天,其动也以天。是故寂感一矣。释之静也违天,其动也灭天。是故体用二矣。儒者体天地万物而无我,释者外四体六根而自私」。观此,则先生纯粹中正之学,而非偏内偏外,分析支离异说者明矣。其洒落似濂溪,其温雅似明道,其气魄似紫阳,其自得似白沙,又非以下诸儒可得而论矣。先生讳若水,字符明。初名露,字民泽,避祖讳,改名雨,后定今名。湛氏居广之增城甘泉都,四方学者宗之,称为甘泉先生。其先莆人,元有讳露者,德庆路总管府治中,卜居甘泉都之沙贝村,遂为沙贝之始祖。传至高大父,讳怀德,因元乱,率义兵保障其乡。其部卒有罹於重典者,令归辞其所亲,约期就死,如期悉至。咸贷之,人服其德,今有义士祠。大父讳江,号樵林。父讳英,号怡庵,母陈氏。以成化丙戌十月有三日巳时,生先生於沙贝。先是数月,有中星见於越之分野,识者以为文明之象,今午会属岭南,当有圣贤生於其间,先生适应其期。故居弟子员之时,都宪临省视学,教官率诸生跪迎於门,先生独昂立以门外,非衣冠跪迎之地,后遂成式。乡试禁令,入试诸生皆徒跣。先生唱名当首,执不肯从。御史为之废法,遂以书经领乡荐第四。鹿鸣宴用优乐,先生曰:「宾兴盛典,而可戏耶?」德器雅重,偃然有台转之望,其禀赋之正,得天之厚为何如耶?从游江门,得自然之教,取所给部檄焚之,绝意仕进。深思力诣,悟随处天理之旨。白沙先生喜曰:「著此一鞭,何患不到古人佳处?」复嘉鱼李世卿守台之问,则曰:「近得湛雨,始放胆居之。然而又别,冷焰迸腾,直出楚云之上。」又指先生於人曰:「此子为参前倚衡之学者。」遂以江门钓台付之诗曰:「皇王帝霸都归尽,雪月风花未了吟。莫道金针不传与,江门风月钓台深。」又曰:「小坐江门不算年,蒲裀当膝几回穿?於今老去还分付,不卖区区敝帚钱。」跋云:「达磨西来,传衣为信,江门钓台,病夫之衣钵也。今赋与湛民泽收管,将来有无穷之祝。珍重!珍重!」白沙终,先生曰:「道义之师,成我者与生我者等。」为之制斩衰之服,庐墓三年不入室,如丧父然,其精诚义气凝聚於师弟之间,视孔门之筑室反场,独居三年者为何如耶!及感母夫人与佥宪徐公纮强之出仕,先生北上,见祭酒枫山张公懋,试以粹面盎背论,即以魁天下奇之。会试,学士东白张公祯,得中者天下之大本论读之,叹曰:「真儒复出矣。」寘名第二。廷试,入翰林,两选会试同考试官,一选廷试受卷官,一选武举考试官,一奉命同修孝宗皇帝实录,一奉命同修武宗皇帝实录,一奉命册封瑞昌王副使,一奉命封安南国王正使,赐一品服以行。王以金馈,三却之。非其表表於科第及始仕中乎?会阳明先生讲於金台。论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天地万物为一体。阳明先生叹曰:「予求友於天下,三十年来未见此人。」其叙别先生曰:「颜子没,而圣人之学亡。曾子唯一贯之旨,传之孟轲。又千余年,而周程续,自后言益详,道益晦,析理益精。学益支离无本。夫求以自得而后可以言学。甘泉之学,务求自得者也,世未之能知,然则甘泉非圣人之徒欤?」渭崖先生疏於朝,以先生为孔孟绝学自期待,非其表表於朋友中乎?太夫人卒於京师,先生奉柩南归,过大庾岭,恐震惊,扶灵輀山行数十里,暮卧於旅次,葬於荷塘。先生庐墓,朝夕号泣,禽鸟为之喧噪,助其悲哀。时方冬,有笋生於庐墓外,有五色瓜生於墓新土上,一本数蔓,九实连蒂,其孝感之可表如此。服阕,上疏养病,许之。筑室於西樵山大科峰下,日与泉石猿鹤优游,非问学之士不接,安闲恬淡,若将终身,其韬晦之可表如此。今上登极,都御史吴宫廷举、御史朱公节疏预荐复起用。先生虽非言路,志在格君。因暑月辍讲,上戒逸游疏,奉圣旨:「这本所言豫戒介逸游,召问大臣并择内臣中老臣忠厚的,给侍左右,朕知道了。」上论圣学疏,则奉圣旨:「知道了!」上圣学格物通,则奉圣旨:「这所编集,足见用心,朕已留览,该衙门知道。」进天德王道第一疏并赋颂,则奉圣旨:「览奏,足见忠爱,赋颂增入史馆,该衙门知道。」上申明天德王道之要以裨圣治疏,则奉圣旨:「览奏,足见纯正有本知学,朕知道了!」进君臣同游雅诗,则奉圣旨:「览奏,足见忠爱,诗增入史馆,该衙门知道。」奉诏进无逸讲章,则奉圣旨:「览奏,具见忠爱,讲章留览,该衙门知道。」上申明天德王道第三疏,因发明敬一圣训,以劝圣学,则奉圣旨:「知道了!」上劝收敛精神疏,则奉圣旨:「这所言朝廷已知,尔既欲朕收敛精神,便不须烦扰,该衙门知道。」进演乐疏,则奉圣旨:「览奏,具见忠爱,演雅留览,该衙门知道。」进古文小学疏,则奉圣旨:「所进小学,足见忠爱,书留览,礼部知道。」进瑞鹿赋疏,则奉圣旨:「览奏,足见忠爱,赋留览,礼部知道。」上引年疏,则奉圣旨:「卿虽七十,精力未衰,宜照旧用心供职,所辞不准,吏部知道。」进权论疏,大葬回銮等疏,皆出於至诚衷悃,有都俞之风,上每嘉纳焉。故虽明农,而报主恋阙之心,犹如在朝之日。建祝圣台於北城之上,每於圣旦、元旦,则率同乡致仕大小官员,望阙朝贺,祝万寿,宣敬一箴,读大诰,行燕会。况前此传闻,朝廷每问先生於宰执,皆不对,问於近侍,近侍又不知所对,及於先生出朝,则注目久之,至以今之古儒称之,是表之在朝廷矣。道德尊崇,四方风动,虽远蛮夷,皆知向慕相从。士三千九百有余,於其乡则有甘泉、独冈、莲洞馆榖。於增城、龙门,则有明诚、龙潭馆榖。於羊城,则有天关、小禺、白云、上塘、蒲涧馆榖。於南海之西樵,则有大科、云吞、天阶馆榖。惠之罗浮,则有朱明、青霞、天华馆榖。韶之曲江,则有帽峰,英德则有清溪、灵泉馆榖。南都则有新泉、同人、惠化馆榖。溧阳则有张公、洞口、甘泉馆榖。杨州则有城外、行窝、甘泉山馆榖。池州则有九华山、中华馆榖。在徽州则有福山、斗山馆榖。福建武夷则有六曲仙掌、一曲王湛会讲馆榖。湖南则有南岳、紫云馆榖。先生以兴学养贤为己任,所至之地,咸有精舍赡田,以馆榖来学,故所造就之士,皆有得於先生之学,以淑其身,以惠诸人,是表之在门弟矣。平生所著之书则有心性图说、四书训测、古本小学、春秋正传、二礼经传、古易经传、尚书问、诗经厘正、节定仪礼燕射纲目、遵道录、杨子折衷、樵语、雍语、明论、新论、非老子、大科训规、新泉问辨、圣学格物通、白沙诗教解、二业合一训、天关问答、湛氏家训、息存箴、四物总箴、自然铭、大宗小宗合食训、蔡伦铭诸书行於世,其实得实见,发自本源,皆於斯道有力,可以羽翼乎六籍,而与天地化生同运并行,是表之在著述矣。嘉靖庚申四月念有二日戌时,一星从东南而来,其大如斗,其光烛天,其声如雷,举城皆惊,殒於文院,先生即终於〈止〉[正]寝。夫先生之生,应中星之见而生,而先生之殁也,应中星之殒而殁。天运气机,是表之在天地矣。阖城内外奔哭者以万计,海内诸生服衰绖,朝夕哀临,如丧考妣,道德之感人,其有涯哉!呜呼!斯时也,何时也?心佛老而诬圣经,借圣经以文佛老,於佛老则师其意而不用其词,於圣经则用其词而不用其意,异说猖狂敢为大言以欺人,残蚀浸淫,为祸之烈,甚於洪水猛兽。先生以中正之学独遏横流,明天理之本然,救人心於既死,先生之功,顾不伟欤?当不在抑洪水、辟杨墨之下也。洪先不佞,不能粉饰文辞,皆据实而表之,凡具此理之同然者,其不以为然乎?先生大父樵林、父怡庵公,皆以先生贵,赠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祖妣梁氏、妣陈氏、妻袁氏皆赠夫人。子三人,长东之,袁氏所出,以恩荫入太学,娶黎氏,无子。妾张氏产一子敬先。东之卒,敬先娶增城何氏,归六月而敬先卒,再三月而敬先遗腹子寿鲁生。先生率族人告於宗庙,以寿鲁嫡孙承祀事。次子柬之,侧室李宜人袁氏所出,娶彭氏,太常卿芝田公之女,以恩荫历官至广西太平府知府,封生母李氏、妻彭氏为宜人。彭氏生一子名曰光先。季子涞之,侧室王氏所出,娶霍氏,尚书文敏公之女,充广州府学廪膳生员。涞之卒,霍氏有遗腹未诞,先生以三子俱早逝,诸生幼小,择长应继人天润为涞之后,率族人告於宗庙,其略曰:「家有长子、长孙,家之福也。」遂命天润服涞之三年丧,付以各房长家事权,未几,而涞之妻遗腹生子名曰恭先,承涞之祀,兹以癸亥年冬十月二十五日,藏先生於天蚕岭巽巳向之原,皆所当备书而表之也。

  墓志铭

  门人婺源洪垣撰

  天下非无学也,而真学为难。后世非无儒也,而真儒为难。真儒真学如凤鸟河图不恒见於天下,而天下恒惑於所见,故非但得之之难,其知亦难也。噫!天下不惑於所见,而又恒多以其所见者自惑,是故其知先生鲜矣。先生以自得之学,发明中正求仁之旨,芜蔓支离,净荡如洗。人无异学,学无异言。一念向往,尧舜羹墙。匹夫转途,汤武家室。学者所至,虽未必一一能际阃域,轨毂既同,羁的自正,生徒满天下,并有仁让其乡,尧舜其君之念。谓先生纯然圣人不敢,谓先生非纯为圣学不可也。郢书燕说,谬妄是惧,谨按状录,略为缉拾,以俟后之知者。先生湛氏,讳若水,字符明,初名露,字民泽,避祖讳改为雨,后定今名。因居广之增城甘泉都,学者称为甘泉先生。先为蒲人,卜居是都,自元德庆路治中露公始。高大父怀德,元乱起义,保障恩信,在祠。大父樵林公江,父怡庵公瑛,俱以先生贵,累赠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祖妣梁氏,母陈氏,俱夫人。先是,成化丙戌,中星明於越之分野,先生适以是年十月十三日应期有生。相甚异,颡中双胪隆然,若辅弼,两耳傍各有黑子,左七类北斗,右六类南斗。稍长,凝然若愚,遭家多故,十四始入小学,十六学为文,游府庠。抚台视学,教官肃诸生以跪迎,先生执不可,弘治壬子,秋闱入试,士子例应徒跣听捡阅,先生当首捡,固诤之曰:「此非所以礼也。」以书经中式第一卷,甲寅二月往学於江门,语之曰:「此学非全放下,终难凑泊。」遂焚原给会试部檄,独居一室,游心千古,默约圣贤用功总括,因悟随处体认天理六字符诀。白沙先生喜曰:「著此一鞭,不患不到圣贤佳处。」於是定居楚云台,台谓楚者,楚进士李承箕筑也。李善诗文,尝以书来问守台者,白沙先生复曰:「时有湛雨者,始放胆来居之,冷焰迸腾,直出楚云之上。」盖以进承箕,亦知先生所谓能全放下者,直欲以斯文属之矣。己未赠江门钓台诗云:「皇王帝伯都归尽,雪月风花未了吟。莫道金针不传与,江门风月钓台深。」又曰:「小坐江门不计年,蒲裀当膝几回穿。如今老去还分付,不卖区区敝帚钱。」又曰:「达摩西来,传衣为信,江门钓台亦病夫衣钵也。兹以付民泽,将来有无穷之祝。」庚申二月,白沙先生殁,先生为之服衰。甲子,佥宪徐君纮劝驾,奉母命北上,祭酒枫山章公一见,与论君子所性,倾倒纳交,不敢以举子相视。乙丑就试礼闱,学士张东白公得先生卷,叹曰:「真儒复出矣!」廷试选翰林院庶吉士,寻授编修。戊辰,充会试同考试官,识高陵吕公柟於文,寘第一,复命册封瑞昌王副使,同修孝宗实录。壬申,命封安南国王正使,赐一品服以行。丁母忧,庐於荷塘墓侧。丁丑服阙,得疏,养病,筑室讲学於西樵山大科峰下。嘉靖壬午,都御史吴公廷举、御史朱公节交荐,复补编修,同修武宗实录升翰林院侍读。甲申秋,升南京国子监祭酒。筑观光馆,集居四方学者,申明监规陈为六事大要,不违今日科举之制,而兼德行道艺之教;不违今日考察之法,而寓乡举里选之实,期以渐复古意。丁亥冬,秩满考绩。戊子夏,升南京吏部右侍郎。己丑秋,转礼部右侍郎,预议南北郊分祭礼仪。先生以为北郊之说起於汉儒师丹郑玄之徒,国家初行分祭,后复合而为一,或者我皇祖之心,亦深见其可疑,故能勇决改之,是非之归必求尽出古礼,使世为天下则不尔,亦聚讼耳。辛卯冬,转本部左侍郎。癸巳秋,升南京礼部尚书。丙申夏,转南京吏部尚书二品,秩满,赴京考绩。己亥秋,转南京兵部尚书,奉敕参赞机务。庚子夏,疏请得致仕,南京讲武之余,兴学厘俗,劝农裁费,禁火化,立义阡,定丧葬式,隅光漏泽,皆为仁政。其於莫登庸之伐也,先生以职在司马,为作治权论,以明大义。大意谓天子讨而不伐。所谓讨者,声罪彼国,而使彼国之人自伐之,则莫氏虽强,黎有可复之理。今不出此,恐大诏之行,不能越莫以及黎,如特为莫,适足以惑国人而成其篡。一时文武诸臣视为迂远,茍且了事,卒为黎氏之怨,而莫反得以自立,为国体病。甲辰,归天关,行乡约,立约亭於华光里。八月九日发西樵,游衡山,卜筑,创白沙祠。庚申二月,致书新安,约垣辈复游武夷,时翁九十五矣。垣走候洪都,泝流南上,至南安,闻先生讣,以四月二十二日终於禺山精舍。先终之三月十日,偕诸生开讲龙潭书院,提掇性道之蕴,尧舜禹汤文武相传之绪,自下学立心,以至笃恭不显无声无臭之妙为详,曰:「予於此,不敢不勉,死而后已。」十一日还禺山。十五日讲颜子克己复礼章,申四勿总箴之义。四月六日出讲堂,令诸生澄心默坐,久之而退。十九日寝病,诸生侍药,叮咛以讲习会约,相观而善致语。二十日渊默自定,时罗一中、钟景星、康时聘、冯望在侍,执一中手良久。二十二日沐浴毕,是夕,大星殒於西北,其光亘地,顷之长逝。盖先生宇宙一体之量,必为圣人之志,参天地而动星辰,有非偶然者。德宇天定,克养性成,根心生色,金玉莹然。不问贤愚贵贱,一见如故。春阳时雨,随地发生,白日明星,四方起仰,至於矩严数柝,截然不可爽者,则又不怒而人畏之。每夜瞑目坐,率至漏分,未五鼓,即摄衣起,对空斋遐思疾书,更寒暑不易。每当会,遍询诸生退处所用功,设有因循逐行辈,及失期不至者,则戚然创艾,且戒之曰:「从古岂有自在无事圣人,圣人惜阴如是,况学者乎?」初为体认天理,后觉有未尽,复加随处二字,动静物我内外始终,无起处,亦无止时。与阳明先生致良知之说,交证於天下。先生尝曰:「吾之所谓随处体认天理者,格物尔。即孔子求仁造次颠沛必於是。曾子所谓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已者也。孔子称颜子好学曰:『不迁怒,不贰过。』都在心性上用功,则古人所谓学者可知矣。岂若后儒寻行数墨,如春蚕作茧,丝一层,即自蔽一层,毙毙焉不知天地四方,为可哀也。」又曰:「造次颠沛不违。欲人於本上用,贯通只一理,若无,●●只於制行上便了,则必信必果者,夫子何以谓之小人,孟子何以有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之辨?故曰:执德不弘,可以为善士,不可以入大道,不入大道,非学也。得其门而入者,或寡矣。得其门而不至圣者有之,未有不得其门而能至圣者也」。又曰:「人心与万物为一体,心体物而不遗。认得心体广大,则物不能外矣。格物非在外也,格之致之之心不在外也。」故答阳明先生书曰:「物者天理也。」即言有物,舜明於庶物之物即道也。格则造诣之义,格物即造道也。知行并进,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皆所以造道也。意身心一齐俱道,诚正修功夫皆於格物上用了。其家国天下即此扩充,不是二段。此即所谓止至善,止至善则明德亲民皆了,如是方谓之知至。」盖心非独知觉已也,知觉而察知天理焉,乃为心之全体。至其所谓察知者,全体存存,无问动静,少有非礼,当几融晰,原非有理欲二念相持取决而后克者。乾知太始,圣人之学也。故得圣人之学,颜子而已矣,故曰请事斯语矣。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意见知识,一切无所倚藉,是则先生所自得於格物体认天理之说者,真如饥食寒衣,安身悦口,参前倚衡,坐步不离。盖有知我其天,而不可告语之妙。修己治人,事上使下,得此则为实学、为集义、为天德王道,离此则为伪言、为义袭、为霸术邪说。至集古帝王君相行政之得失,心术之诚伪,权术裁正,而发以己意,名曰格物通,以进於上曰:「致知在所养,养知莫过於寡欲。」以涵养寡欲言格物,则格物有知行之实,非但见闻之粗矣。君得之以成其仁,臣得之以成其敬,士人得之以成其德,天下之臣民得之以会极归极。逸豫有疏,体群情有疏,劝圣学济圣治有疏,谨天戒急亲贤有疏,君臣同游收敛精神有疏,天德王道一疏再疏,又因发明敬一,且至三疏,随事格心,引君志道,如孟子道性善、论古乐今乐,无非所以根极乎此,未尝敢以第二等迁就其说,且自言曰:「臣之为说虽多,其要不过体认天理四字,最为简易易行。」则先生之於四字,真仁义之七篇矣。是时朝廷锐志於治,每见疏,深加奖纳,称为纯正有本之学,方切倚重,而执政辅臣无有深知学者,先生曩曰:「主上真有尧舜之资,而无其辅。初问人主当读何书,辅臣以大学衍义补对,又问敬一何处下手,辅臣以范浚心箴为说,启心沃心,竟无一语可称上意。」此收敛精神一疏,虽颇苦口,而先生忠爱一念,屡疏乞休,犹惓惓不忍於遽去也。尝答蒋卿实有曰:「吾卿实以决去为名高,果躯壳上起念耶?抑同体痛痒上念耶?吾惧仕止久速之时义不明,遂终以沮溺长往是道,则斯道之忧不小故也。吾归装久矣,以感圣主之仁,屡下问焉,一月凡三旨,意见留焉。若孔子去鲁,几微之际,子路之贤,犹未尽知,则群弟子之疑者多矣。故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与颜子有之。」盖先生之学,真能得其大者,世儒之波波泯泯,踽踽嘐嘐,俱奚足以知之?盖未之为中正之学耳。合天下之士,出其门者四千人,车从所至,咸有精舍。平生所著书训:格物通、心性图说、古本小学、古本大学测、中庸论孟训测、古易经传测、尚书问、厘正诗经小序诵、春秋正传、二礼经传训测、古乐经传、节定仪礼、燕射纲目、遵道录、杨子折衷、非老子、樵语、雍语、新论、明论、大科训规、新泉问答、湛氏家训、大小宗合食训、二业合一训。微词大旨,於易,则以夫子之传解彖象,而占变自在其中。卦变往来,止主本卦刚柔上下,而不为庞赘牵附之烦。於书,则以明德敬天为全体大用,比其汶乱,缺其可疑,蔡氏执泥章句,似未窥其要领。诗则取据小序为国史,明是非之迹,每章略为吃紧诵语一二言,使人吟咏可思,而独喜晦翁集注多得诗人风旨。春秋正公谷义例之弊,论程胡诸儒沿袭之非,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昭然的案,更无可疑。礼记则以二礼为经,戴记为传,又别其未纯者为杂传,吴文正之三礼与二戴之全篇章句,补仪礼之缺者,则皆在所不取,乐则只论度数,为礼之终,故记以礼与乐对说,便有根本。又谓文公小学兼入大人之事,复汇弟子职之所能者另为一书,有胎教之道,有接子见子之礼,有辅养太子之法,通乎天子元子众子之事,且告於君,以为圣人为必可教而成,古道为必可修而复凡所著述,必欲尽考古人立言至意,使之得所。繁陋邪诐,洗濯铲削,一切归之天理,真可为再复浑沦矣。至若老子慈湖非无格言,而先生非且折衷之,盖先生承接孔孟正脉,主於卫道,一字固有不可●者。论朱子曰:「晦翁气魄之大,发愤刊落,奇功一原,后学不可以多识见病。」论象山曰:「象山多灼见道体之言,惟是气质未化,以象山为禅,则吾不敢;以学象山而不至於禅,则吾亦不敢。一传而有慈湖,象山高矣,后人又以慈湖远过之,则何过焉?今人见慈湖书每说皜皜,便亦说皜皜,而不知理会江汉以濯、秋阳以暴的工夫,恰似说梦。不知者以我为禅,知我者又以我为行格式,袛我真在中间尔。」谨礼明义,致孝鬼神,家庙师祠,祭告必有常节。至於自奉则勤俭约素,官至上(乡)[卿],服食如儒时,推有所余,尽以给诸家人弟子。小宗大宗,有义田、有合食田,门生善士捐数百金,曾不顾惜,如义有不可,一芥不茍与之,所志不在一家,而在天下后世,有非常情可窥者。嫡配夫人袁氏有淑德,子三人,长东之,袁出。娶黎氏,生子敬先。癸丑秋,东之卒,敬先娶增城何氏,归数月而敬先亦卒,未几遗腹生寿鲁。次柬之,侧室李氏出,娶彭氏芝田公女,生子光先,柬之以公荫官至广西太平府知府,封李宜人。辛亥春,柬之卒。季涞之,侧室王出,娶霍氏,文敏公女,补广州府学廪膳生。壬子冬,涞之卒,先生以子逝孙幼,择立长房应继人天润,入为涞之后,告於祖庙,其略曰:「家有长孙,家之福也。」付以掌家事权。未几,涞之遗腹生子恭〈光〉[先]承涞之●。公三女,长适吴,仲适刘,季适黎。先生存日,预卜地於乡之天蚕岭,以癸亥年冬十月二十五日襄葬事,因僭为铭,致诸弼唐庞子嵩纳之於墓,曰:「天地於默,日月昭回。圣贤曷尔,而有去来。宇宙之内,先生之心。自心自得,体认金针。理岂在克?其克者人。先生有言,磨镜磨尘,是谓物格,天德日崇,天下国家,都在此中。上以告君,下以成身。我非尧舜,不敢前陈。除此四字,更无妙诀。止此四字,广大难说。硁硁小夫,朝谏暮离。痛痒秦越,先生恻而。训语文辞,人心痼疾。天理一丸,回生起死。谆谆仁义,沛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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