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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惑青乌绮龄早世 讽金经玉佛归真

玉佛缘 嘿生 3457 2022-05-09 10:31

  

  却说堪舆姜洽初,代王道宗买地,合周大讲论多时,周大只是不肯卖。道:“这是祖传下来的好地,要留着自己用的。”洽初道:“风水是活的,福人葬福地,自古如此。你种田人家葬了这个地,不但没有好处,还怕有意外之虞哩。”周大似乎信他的话,那口气却不放松,仍不肯卖。洽初无法,只得道:“好地多着呢,我们回去罢。”道宗还欲有言,洽初使了个眼色,当下二人回城。洽初一路对道宗道:“你不要性急,乡村里的人眼孔是小的,只要多给他些钱,包管成功,这事交给我办去便了。”道宗再三拜托,送他十块钱,作为零用茶酒之费。殊不知洽初早合周大串通了,只待价钱讲到那个模样儿,便可成交。却故意延宕多天,也约周大合道宗吃过几次茶酒,总没得要领。后来转了许多弯,请了图董余姓出来,两下说合,方有成约。说明一亩三分五厘地,出钱五百吊,立了契,过了花户,才算是王姓之地。洽初弄钱不多,只分肥了二百吊。闲话休提。

  再说道宗买到这块吉地,自然赶紧把父母的棺木迁来,仍是洽初替他定穴。葬下去后,不上三个月,他第二个儿子死了,道宗悲戚之馀,只怪风水不好道:“又上了堪舆的当了。”此时以言已有十六岁,读书十分聪明,又且志在维新,不信那神道阴阳。见父亲惑于风水,母亲惑于佛教,也尝几谏过几次,无奈二老执迷不悟。他曾发出一篇怪论道:“世俗上的事,都跳不出一个碰字。要说阴阳没凭据,有时算命、相面、起课的人,说的话也很灵验不过,碰巧应了他话罢咧。至于念经拜忏,为什么也有人信他,那是和尚道士想出来的法子。凡百事情托之于鬼神,是没人看见的,随他混造谣言。加以父母妻子的爱情,人人都有,到得死了,各种酬报都施不来,只有念经拜忏,焚化冥锭,以为略尽其心。习惯下来,成了通例,这是风俗强迫使然的。所以中国人于诵经拜忏等事,真当他有用的,固然有人。明知他无用的人,也就不少。但一般也循例干去,不是风俗使然么?设或有人更想个酬报亲人的法子,比念经拜忏等类文明些,自然这陋俗就挽回过来了。总之,一切神佛都生于人心,没见识的人,只觉得地球上的风云雷雨、日食月食各事,都可恐怖。如一一明白了那原故,也不至怕到那步田地。至于神佛,也是这个念头。一条心是畏惧,一条心便是希望。假如明白了没神没佛的道理,自然心就冷了。譬如一人夜行,只觉得背后有鬼跟着,■■有声,此时那里有鬼?为他脑筋里先印入一个鬼的影响,到孤寂时候,触念便来,所以觉得有鬼。从前秦国的苻坚合晋朝兵打仗,打败了逃时,觉得八公山上的草木都是晋兵,那怕鬼的人就合败兵怕草木一样,一传二,二传三,遇见树,当他僵尸,遇见石头,当他山魈,都是有的。经几个好事的人编造起来,说得鉴鉴可据。这奇奇怪怪的事,便变为真的了。这陋俗的关碍,不特愚蠢可笑,而且志气也弱了。人事上的勤力也少了,岂不可怜可怕么?”这段话还是他少年时的议论,后来连捷上去,中了进士,那文章上的议论更奇,人人都说是好。因此子玉有意结交他,听他些名论,已经悟透神佛,不必信奉的道理。无奈家里的人,大家信服菩萨,没法说得他们醒悟。

  此时子玉有两个儿子,年纪都不上二十岁,他大女儿许字本城廖家,尚未出阁,跟着母亲、姨娘们学,手里时常拿串念佛珠。每逢观音雷祖生日,定要持斋一个月。有天子玉约了陆兴亚王以言逛西湖去,要三日后才归,太太大喜,原因明天本是观音生日,延寿庵尼姑,叫人请过他们几次,恰好子玉不在家中,太太便同了姨太太、小姐一起到延寿庵去。这时天气正热,她们入了延寿庵,尼姑是不用说极力的张罗,腾出一间净室,让他们坐了,另备素席款待。大小姐觉得席间一种素火腿,味儿甚好,不免多吃了几片。饭后没事,便在庵中随喜随喜,走到后回廊深处,看看他母亲已望前走得远了,自己落单在后。忽听得一阵打牌的声音,回头看时,那回廊边有一间净室,大小姐只当是女眷在内碰和,伸首探望。猛见一个黑胖男子,挺着肚皮站了起来,大小姐吃这一吓,非同小可,倒退几步,赶紧想走,那里走得快,只觉后面有人追来。好容易走到原坐的那间屋子里,找着母亲,心头兀是突突的跳。太太见她面皮失色,嘴唇雪白,忙问她缘故,大小姐只不肯说,但催母亲快回家去。太太还想看姑子们,化过一座莲台再走,无奈爱女儿心切,没法,打轿回家。

  

  子玉究竟是老年人了,■■■■,在西湖中受了些暑气,回来本就不舒服。回家一受气,再愁着女儿生病,几桩不如意事并来,因此也发起了旧病,始而延医调治,总不见效。太太因子玉的病,为合自己斗口而起,觉得有些不过意,便一意讨好,时来问候。子玉自从有病,就一直住在姨太太房里。看看病有七八分不起,太太着急,发作起旧脾气,便擅自作主,叫了一班和尚在大厅上念起经来,一念三天。子玉的病势愈加沉重,太太又合舅老爷商议妙策。舅老爷道:“还是去请了凡和尚来念经罢,况且妹夫本是玉佛托生,如今病到这样,莫非原要玉佛救他。说不得我到苏州走一趟,求祷求祷玉佛赐点仙水,或能医好这病,亦未可知。”太太道:“你话甚是,早早动身。”舅老爷答应着,果然连夜搭船,赶到苏州。不上五日,了凡领着一班和尚到来,玉佛的仙水亦求到,却不叫子玉知道,和了参汤,给他呷下。子玉昏迷了几天,得着人参的力量,觉得清楚些。忽听得一片铙钹的声音,又动怒道:“我一生吃了和尚的苦头,如今死在眼前,难道还叫和尚来催命么?”便问那个寺里的和尚。旁边小丫头不知就里,回道:“了凡师父。”子玉大叫一声,昏绝过去。一家老小,闻声齐集,叫唤了半天,忽见子玉回过气来。连声喊道:“玉佛害我!”一时痰涌上来。便瞑目而逝了,时年六十二岁。举家哀恸,报丧殡殓,自不必说。到出材那天,太太还叫用了两班道士、四班和尚送殡。子玉生平知己不多,倒是后来结交的几位名士,做了些挽联祭文奉送。王以言见子玉太太那般迷信,从前输捐巨款,盖造佛寺,坏了子玉的官声,临终又因和尚念经,断送了他的性命,只觉无限感慨,做诗两首,以吊子玉。诗曰:

  前生莫问此生休,刹那光阴六十秋。

  一卷法华难解脱,爱河尽处未回头。

  禅关勘破又情关,梵呗声中拥翠鬟。

  为语涅■无我相,几能灭度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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